“好漂亮。”
感慨一句，眨眼工夫，翡翠绿的蝴蝶早已飞离。
正当这时，常海抱着书卷轻询：“公子，哪有蝴蝶？”话时，他眼珠子转啊转，迫切想要找到蝴蝶影子。
蝴蝶早跑啦！
幼崽灿笑：“咱们快回吧。”
“肚子饿了。”
幼崽蹦蹦跳跳往咸阳宫而去。
—
“阿父，你今天有看到过蝴蝶吗？”
幼崽吃完摸摸小肚，乌眸亮亮盯着他。
“嗯。”
闻言，小家伙耸耸肩膀说：“那阿父和孩儿一样幸运。”
“何出此言？”
嬴政问。
“因为孩儿和阿父都看到蝴蝶了，嘻嘻。”
【就这么简单！！】
嬴政：“渭水渐暖，万虫复苏……”
声音淡然开始说起了缘由，幼崽才下太学听不得这些，小手捂着耳朵，恹恹道：
“好啦好啦阿父，孩儿都知道啦！”
“……”淡音登时停下，非常配合地没再说下去。
东阳排暗升，一只翠色蝴蝶直空而上。
漫无目的地荡游天际，一点点将天色染成青灰。
亥时，囹圄。
翠色蝴蝶飞了一整日，钻着一处暗光遁去。只是它不曾想到，暗光之下，还有一人。
他倚墙而憩，纵光线昏暗，也能感受到此人面色苍白，唇无红意。
蝴蝶朝它飞去。
落在他的睫前，轻轻扑楞两下，蓦地停留在那人的耳廓。
未几，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异物穿过耳骨，股膜，直达脑海，赵高倏然睁眼。
刺痛袭来，却转瞬消失，仿若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可那一刹那，脑海中突然多出许多记忆。
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
所有的所有混搅在一起翻涌、沉淀，汹涌的几乎将他的神智冲垮。
可又……
真实的，像曾亲身经历的一样。
赵高五指猛地收紧，狱墙碎屑簌簌拔落。
他就接着这股力道，强忍着震惊，一点点消化记忆。
末了，陌生的过往在脑中停了下来。赵高指尖紧抠狱墙，缓缓站了起来。
拖着脚步，一步步挪到狱门边，眼帘低敛。随后，他抬手死死攥住铁锁，发狠地开始晃动——
一下又一下，
一下更重一下。
今日的赵高穿的是一身有些脏乱的太监服，胸口处是被裹住的一片素白。
那抹白一如此刻他的面容。
白而不洁。
呈阴白之色，乍一看，如恶鬼临世，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吾要见御史大夫…”
他紧攥指腹，朝着牢外嘶哑咆哮：“不！是我要见御史大夫！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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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蝴蝶效应
第79章 一人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或……搅动风云
赵高好像窥见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在那个世界，秦王崩于沙丘，继承人远在千里之外，唯有幼子随侍在侧。
而他……天时人和齐聚，废长子，立幼子，并成了他的老师，官拜中丞相，权倾朝野。
他看见那个自己立于咸阳宫阶上，谈笑间指鹿为马，翻覆朝局。双手虽沾染无数鲜血，但那时的他所获得的权力和地位足以让许多人俯首。
那是何等煊赫的他。
羡慕吗？
当然羡慕，那是他仰望的云端。
但同时，他又有些惧怕那时的自己。
因为他又记起那煊赫后的结局……
他被一个名叫子婴的人设计诛杀，死后被夷灭三族。
嗟乎！
他可不想自己是这样的结局。
太监的权力完全来自君王不错，可一个精致利己之人也有自己的宫廷生存本能，也即风险规避本能。
宗室之事是皇家之事，岂是他一个太监能参与的？
他不报只是避免引火烧身，只是他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没等他事后在合适机会向秦王提及此事，便被人提前告密。
也怪他自己——存了侥幸心理，笃定不会被人发现。
再说失血过多。
这个行为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苦肉计，可在赵高自己看来，这是一场终极博弈。
一个疯子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争取时间与变数。
秦王对他的信任已经大打折扣，这让他感到了危机。前所未有的危机，这让他不得不用自杀式失血去谢罪，去表露“忠心”。
潜台词是告诉大王：我承认错误，并用生命去偿还。同时，我也从来没有变——同从前一样，是可以随时死去的无名者，君王让他生，他便生。君王不需要他，他便立即去死。
这又是一场生命豪赌。和当初一样。
他想的是，若能激起君王的一丝怜悯便再好不过。
若没有，他顺水推舟用自己的死去换得最后一线生机。到底，他在这世间不是孤苦一人。他还有弟弟和家人……他们总不能被自己牵连。
他机关算计，幸运的是，他似乎赌赢了。秦王这次来到囹圄，只为他而来，而不是那两个死人。
于是赵高抓住机会言明衷心，并得到了回报。秦王允准侍医为他包扎了伤口。
自那时他便知道，自己待在囹圄只是暂时的。
毕竟，他对大王尚有用。
因为，他还是那把好刀。
这不，当下有一事，他就尚未完成……
姚贾。
赵高很少怨天尤人，囹圄之行，他收获颇丰。例如，他看到一位隐隐浮出水面的敌人，长公子。
说实话，得到这个答案时赵高难以接受。
他自认从没得罪过长公子，可为何……
为何长公子喜欢许多人，独不喜欢他？？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赵高就这样内耗了一会，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答案。最终只能归咎为，有的人，自第一面开始，喜厌便已注定。
长公子既厌他，他不会再强求改变。
他要做的，是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
昌平君人在家中睡，忽被请宫来。
若问为何来的这么顺利？得多亏大王的恩允。
自嫪毐一事后，他深得秦王信任——凡有关职事之内的事，不论何时，都可凭私印入宫。
是以，自府邸来到囹圄他半点儿都没受阻挠。
“他要见我？”
得知是赵高要见他，熊启颇为吃惊。为何要见他？
平日他与赵高交集并不多。
下属拱手道：“是。他已经吵了一个时辰，属下实在没办法，这才扰了您的清静。还请昌平君降罪。”
昌平君并无降罪的意思，半夜惩人有何意思。
“罢了。”
声音透着一丝疲累。
来都来了。
熊启如是想。
下属举着火把在前带路，很快，熊启就见到了赵高。他并没有再抓着铁锁，而是与狱门隔着很远的距离，正正站在狱中，狱窗外的月光挤进，正好能映见那张阴白的脸。
“你来了。”赵高道。
此时的赵高容貌与平日大相径庭。但除了容貌，昌平君觉得赵高有一处的变化更大。
说不清究竟……
但细微处有些不一样了，他身上少了许多“奴”的气质，他的腰板是直的，眼神也是直的。直勾勾盯着他，没有卑躬屈膝，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记得，他以前…貌似不这样。
——虽是秦王身边的内官，但赵高平日里更多的是谦逊与严谨，为此，他给人的印象：
是谦逊的语言，是恰到好处淡然又不那么阴柔的声线，是很少与人对视的眼神，也是克己复礼的颔首躬身……
但现在，这些仿若通通不见了。
眼尖的下属立即蹙眉：“大胆罪奴，竟敢不用敬称。”
赵高闻言眸中闪过笑意，可那笑意不达心底，更像一条阴毒的蛇！
“你竟敢……”
“舟，”昌平君打断他，“不得不敬。”
赵高虽被关押在囹圄，但大王只是对他降职罚俸，并未像处置嬴腾嬴宽那样处以极刑，难保日后不会官复原职。
此等情形下，还是不要落井下石，与人结恶。
更何况，他才因失血过多被救回半条命。
昌平君：“汝有话想对我说？”
“是。”
话罢，狱里那双幽然的眸子缓缓动了动，昌平君微微侧眸，启唇对下属道：“先下去。”
“这…。”
熊启又一个眼神过去。
下属只好拱手，“诺。”
话罢，留火把，人离。
“这四周都无人了，说吧。”熊启道。
“昌平君，你甘心吗？”
熊启笑了一下，反问：“吾有何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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