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库赞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腰撞上墙壁，寒气在掌心凝成冰刃，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然后他意识到声音是从墙壁内置的传声器里发出来的，一个带着轻微电子感的童声，听不出性别，但语气很礼貌。
“谁？”他压低声音。
“我是小咪，这艘飞艇的智能辅助系统。”那声音回答，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根据您的行动轨迹分析，您正在寻找厨房，对吗？”
库赞沉默了两秒，把冰刃散了。
“对。”
“请沿着当前走廊向前，在第三个交叉口左转，然后直行到尽头，厨房在您的右手边。”
“谢谢。”库赞迈出两步，又停下来，“你怎么不早说？眼睁睁看我在船上转了两圈。”
“您没有问。”小咪的语气依旧礼貌，但礼貌里透着一丝揶揄，“而且我的数据显示，深夜在陌生船只上徘徊的人通常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路。您现在看起来思路清晰多了。”
库赞嘴角抽了一下。这说话的人的性格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他按小咪指的路找到了厨房。空间不大，但设备齐全，流理台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灶台没有任何明火装置，只有几个平整的加热面板。他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排列得整整齐齐，找出鸡蛋、培根、黄油、面包、蔬菜，甚至还有一整盒方糖。
“面包在冷藏室的第二层，培根在第三层，鸡蛋在门侧。”小咪的声音从厨房的传声器里响起，“需要我为您调节灶台温度吗？”
“不用。”库赞把袖子卷起来，“我自己来。”
他做得很慢。每一片面包都仔细地切边，培根煎到微微卷起但不焦硬，鸡蛋摊成完美的圆形，蛋黄还带着溏心。咖啡豆磨粉、冲泡、过滤，他每一步都做得比海军本部食堂的大厨还讲究。最后他把两个三明治对角切开，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两杯咖啡，一杯加两块糖，一杯不加糖。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摆好。然后后退一步，看着那两份早餐，想象着莉娅走进来时的表情。她会先看到三明治，再看到咖啡，然后看向他。她的眼睛会微微睁大一点，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像以前在海军本部的每一个早晨那样。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库赞转身去洗澡。他需要把身上那股隔间的霉味洗掉。水是温热的，从天花板的花洒里落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压力。他洗完衣服，正要用能力把水分子凝结掉，浴室墙面上忽然弹出一个方形的格子，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
“将洗净的衣物放入格中，三分钟后即可干燥。”小咪的声音响起。
库赞试探着把衣服放进去。格子缩回墙面，里面传来轻微的嗡鸣。他拿出浴室自带的吹风机吹头发，暖风穿过发丝，把他仅剩的睡意也吹散了。头发吹干的时候，墙面上的格子又弹了出来。他拿出衣服，发现已经干透了，还带着一种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挑了挑眉。“真方便。”
“谢谢。”小咪说，“这是主人设计的。”
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库赞的动作停了半秒。他把衣服穿好，扣子一颗颗扣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不错。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微光，飞艇平稳地向前航行，船身切开水面发出柔和的水声。晨风从敞开的舱门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气和黎明前最后的凉意。
库赞走到餐桌旁，确认两份早餐还好好地摆在那里。他又弯腰调整了一下杯子的角度，让杯柄朝外，方便她拿。
然后他坐下来，等。
雷利起得很早。
他一向起得早锻炼。香波地群岛的很多个清晨，他都在天没亮时醒来，听见沫在厨房里弄出细细碎碎的响动。她偶尔会煮一锅拉面，汤底用昨晚熬的骨汤，加笋片、叉烧、半颗溏心蛋，再撒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
他会上前从背后抱住她，看她被吓一跳的样子，然后亲着她是头发，温馨又暖人。
这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每次他一早醒来，那种她还在厨房里忙碌的错觉仍会在某个瞬间攫住他。
雷利起身，穿戴整齐，推门出来，方向明确地朝厨房走去。他准备给莉娅做碗拉面。她的身体需要好好补补。
走廊尽头，餐厅的灯亮着。
他走进餐厅，脚步停住了。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个盘子。培根鸡蛋三明治，对角切开，摆盘精致。两杯咖啡在旁边冒着热气。
库赞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两条长腿大剌剌地伸着。他抬起头，和雷利对视了一眼，嘴角翘了翘，什么都没说。
雷利的目光在两个盘子上停了一瞬，然后从桌子上移开，落到厨房门口。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走到料理台前，打开柜子，拿出了做拉面用的锅。
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两个三明治是谁做的。培根微焦，鸡蛋溏心，面包切边。库赞那家伙把她做早餐的味道学了个十成十。
雷利把锅放在灶台上，拧开火。锅底的水滴被热度逼得滋滋作响。他切葱花的动作不快不慢，刀工利落，每一下都透着一种“你做你的三明治，我煮我的面”的从容。
香克斯第二个出现。
他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红色的头发乱得像一团鸡窝，衣衫半敞，完全没个四皇的样子。他路过餐厅时抽了抽鼻子，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好香。”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桌上那两个盘子，“谁做的早餐？”
没人回答。雷利在厨房里切笋片，库赞坐在椅子上没动。
香克斯看了看四周。以藏还没起，马尔科的房间没有动静，贝克曼h还在睡，莉娅的房间也关着。餐厅里只有雷利和库赞，还有两个摆得漂漂亮亮的盘子。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两个盘子，雷利先生在厨房里忙活，库赞坐在桌边没动。也就是说，这两个三明治是库赞做的。做给谁的不言而喻。
切。想献媚？我让你落空。
香克斯走到桌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抓起一个三明治，三两下就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培根煎得确实好，鸡蛋的溏心在嘴里爆开，混合着面包的焦香和黄油味。他嚼了两下，心里咯噔一下。
味道还不错。
不对。一般般。
他咽下去，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朝第二个盘子伸出了手。
一道冰锥破空而来。
香克斯猛地缩手，冰锥擦着他的指节钉进桌面，入木三分。桌上的盘子弹了一下，三明治滑到盘子边缘，差点掉下去。
“你干什么？”香克斯瞪过去。
库赞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坐姿，只是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指尖还凝着一点寒气。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香克斯沾着面包屑的嘴角上，声音不咸不淡：“这是给莉娅的。”
“她又吃不了两个。”香克斯理直气壮，“我这是避免浪费粮食！”
“另一个是我的。”库赞说。
香克斯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那个三明治，又看了看库赞，突然笑了：“你做的，你自己吃一个，另一个给莉娅。也就是说这桌上一共就两个。其他人都没有。”他掰着指头数完，抬头，眼神无辜极了，“你也太懒了吧？”
“想吃自己做。”库赞重新把手插回口袋。
“我不会做饭。”
“那就饿着。”
“你……这家伙，赶紧滚下去。”
“香克斯。”雷利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平淡得很，“过来端面。”
香克斯哼了一声，像只被人抢了零食的大型犬，不情不愿地挪进厨房。雷利把一大碗拉面递到他手里，碗里骨汤浓郁，叉烧厚切，葱花翠绿。香克斯低头闻了一下，眼睛亮起来，刚才被三明治勾起的馋意总算找到了出口。
就在这时，小咪的声音响了起来：“主人已起床，预计还有两分钟到达餐厅。”
餐厅里的三个人同时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库赞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理了理衣领。雷利把锅放回灶台，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香克斯把拉面碗往桌上一搁，飞快地抹了把嘴，试图消灭偷吃留下的面包屑。
莉娅推开餐厅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库赞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份存活的培根鸡蛋三明治，笑着看把盘子推向她。雷利站在她常坐的位子旁，把一碗拉面端端正正地摆在那个位置前面。
香克斯坐在桌子另一头，鼓着腮帮子拼命咀嚼，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桌上插着一根冰锥，正慢慢化成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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