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莉娅摆摆手。
“别动。”马尔科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时的温和哥哥语气，而是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面对伤员时的命令口吻。他扣住莉娅的手腕，青色火焰顺着她的经脉走了一圈。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血怎么回事？”马尔科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向她的脸，“大量失血，贫血程度至少是中度。莉娅，这不是一两天的事。你抽了多少？”
甲板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在抽自己的血？”雷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库赞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装病博同情的样子。他以为她只是在演戏，没想到她是真的不舒服。
贝克曼还是没说话。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攥进了掌心。滤嘴在指缝间被捏扁，烟丝从纸卷的裂缝里簌簌落下。
“先别吵了。”马尔科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和权威，“我去拿补血的东西。谁有营养液？谁带了药品？”
“我船上有。”香克斯转身就要往红发海贼团的船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对，我船上只有外伤药。莉娅姐需要什么？我去找。”
“我这里有。”库赞难得地没有抬杠，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小型急救包，“海军标准配置，补血剂有两支。”
雷利已经从自己的行囊里翻出了一个布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瓶药丸和营养补充剂。“她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身体就不好，我习惯随身带这些。”他的声音很平静，攥着布袋的手背青筋分明。
马尔科接过补血剂和营养丸，熟练地配比、调和，指尖的青焰在药剂表面轻轻掠过。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摸出了一套便携输液器。以藏默默递过来一瓶干净的水和一条毛巾，又退回了围观位置。
十分钟后，莉娅手臂上多了一根输液管，手边多了一杯温热的营养剂，肩膀上多了一条不知谁披上来的毯子。她被马尔科勒令不许离开按摩椅。
库赞站在甲板边缘，看着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那片被冻住的海面。
“我不打了，你不要心烦了，好好休息。”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去把冰解冻？”
莉娅抬眼看他，微微点头。
库赞正要往冰面上跳，莉娅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库赞回头。
莉娅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她不止希望他解除冰河时代，还希望他跟雷利再起冲突。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朝红发海贼团的方向偏了偏头。
库赞读懂了。他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然后跳下飞艇，落在冰面上。他蹲下身，手掌按上冰层，寒气回流，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数百米的冰原在几分钟内重新化作碧蓝的海水，波浪轻轻拍打着飞艇的船舷。红发海贼团的船也从冰封中解脱出来，船体在水面上晃了两晃，恢复了平稳。
库赞回到甲板上，重新把自行车往舱壁边靠好。莉娅已经吩咐小咪调整好了飞艇的航向，一键切换到海面航行模式，目标红土大陆。
飞艇缓缓驶入开阔海域。红发海贼团的船跟在后面，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海风灌进船舱，带着咸腥的气息。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飞艇和后面的海贼船一前一后，在金色的波浪间犁出两道白色的尾迹。
航行平稳之后，分配房间的问题浮出了水面。
飞艇不大，生活舱室一共就六个房间。莉娅自己住一间，剩下五间要分配给雷利、库赞、香克斯、贝克曼、马尔科和以藏——六个人。
“我还和莉娅一间。”雷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动作自然地推开莉娅房间的门，准备把手里的行囊放进去，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等等。”库赞一把按住门框，寒气在指间凝成薄霜，“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莉娅一间。”雷利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
“凭什么？”
“凭她是我妻子。”
“那是沫。”库赞的声音冷了下来，“沫已经死了。现在她是莉娅。”
“沫就是莉娅。”雷利不急不缓，“她一直都是她。”
“就算沫是她，你们的婚姻关系随着沫的死亡已经结束了。”库赞的逻辑在此时此刻格外清晰，“现在她是莉娅，不是你妻子。你凭什么跟她住一间？”
雷利眯起眼。“那你想跟谁住一间？”
库赞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也不行。”雷利替他说了，“你没有名分。”
“你有？”
“我有。”雷利微微一笑，“我是她第一任丈夫。你是第二任。第二任在第一任面前，没有优先权。”
“你这个逻辑……”
“逻辑很清楚。”
莉娅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已经拔掉了输液管，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看了看站在她房门口的两个男人，一个金发披肩，一个周身寒气，两人堵在门口谁也不让谁，像两只守着领地的海兽。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到房间。然后把雷利搁在房里的行囊拎起来，走出门，塞进雷利怀里。退回房间，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门外安静了整整五秒。
雷利看着怀里的行囊，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库赞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但紧接着莉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库赞，你也别笑了。你的自行车挡在走廊里了，挪开。”
库赞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你们几个自己分配房间，不要来烦我。谁再敲门，我就把谁扔下海。”
以藏已经从围观位置上站起来，自然地推开了一间空房间的门，把自己的行李放了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呆滞中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间我要了。”他要换以下，住远一点，他晚上想睡安稳一点。
剩下的五个男人面面相觑。香克斯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推开了隔壁那间的门，贝克曼紧随其上回去了。马尔科叹着气走向以藏的房间。走廊里只剩下抱着行囊的雷利和笑容僵硬的库赞。
“你睡甲板。”雷利说。
“凭什么？”库赞反问。
“因为你没有房间了。”
以藏从房间里探出头，声音平板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两间了，刚好一人一间。”他指了指走廊尽头最小的一间储物室改成的隔间和莉娅另外一边的房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两人同时看向那间只有三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小隔间，然后对视了一眼。
雷利赶忙拉开莉娅隔壁的房间进去了。
库赞只好抱起自行车，径直走向那间小隔间，把自行车往里一塞，然后自己挤了进去，关上门。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也不知道是自行车还是他自己撞到了墙上。
飞艇在金色夕阳下平稳航行，船上住满了各怀心思的人。莉娅靠在房间的床上，听着走廊里终于归于安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血咒那头，黄猿的情绪还沉在昏迷的深水里，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短暂而珍贵的安静里。走廊里隐隐传来库赞的自行车撞到墙板的闷响，香克斯不知道在哼什么歌，马尔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这些声音嘈杂而鲜活，像一艘装满了人的船该有的样子。
吵闹的修罗场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233章 飞艇的日常11
库赞一夜没睡。
隔间太小了，自行车占了一半，他只能蜷在另外一半里，腿伸不开，后脑勺抵着墙板，每次呼吸都能闻到海风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咸味。但他睡不着的原因不是这个。
他在想莉娅。
星野唯时期的她，每天早上会比他早起半小时，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咖啡的香气一起飘进卧室。
后来他心疼星野唯，于是就早早起来，准备早餐，还学会了她喜欢吃的三明治。后来她不再早起，等他进来叫她。
她眯着眼看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回门后，发丝乱蓬蓬地贴在脸颊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会给她做培根鸡蛋三明治，烤得微焦的面包片夹着流黄的煎蛋和煎得脆脆的培根，旁边放一杯黑咖啡，两块方糖。这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想把那个早晨找回来。
天没亮他就摸出了隔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房里传来均匀的鼾声。库赞拎着鞋，赤脚走过地毯，像只夜行的猫。
厨房不在走廊尽头。他推开第一扇门，工具间。第二扇，储物柜。第三扇，诊室。他在船舱里转了两圈，连厨房的影子都没找到。这艘飞艇的内部结构和他见过的任何船都不一样，走廊弯弯曲曲的，像是照着某种他不认识的图纸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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