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黄猿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继续看书。窗外海风吹过玫瑰花丛。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书页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这次她没有抽回去。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叉，放在自己膝盖上。他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继续看他的旧书。
莉娅翻了一页书。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安静，满足，没有像之前那么苦涩。
第229章 被囚禁的日常3
感受着黄猿平静的心绪，莉娅准备好了抽血的针管。她准备开始先收集自己血液，分次数，分时间，避免开启法阵的时候失血过多。
法阵的开启需要媒介。一种蕴含她自身生命力与精神力的媒介。
没有什么比血更合适了。
虽然不忍心对他动手，但不代表她会甘心被囚禁在这里一辈子。
她想要摆脱旅游光脑，摆脱旅行光脑无所不用其极的控制，新世界的伙伴们还在等她回去，还有这偌大的海域等着她去冒险游玩。她没有时间耗在这里和黄猿玩这场扭曲的、互相折磨的游戏。
莉娅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卷起衣服的袖子，露出小臂，针尖抵在皮肤上，轻轻一扎。
刺痛传来，鲜血渗出。
她没有浪费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针管的内壁抽出，一滴，两滴，渐渐汇聚成一小汪暗红色的液体。与此同时，她催动体内的精神力，将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剥离出来，融入血液之中。这不是简单的放血，而是将生命力与精神力一同淬炼，每一滴都珍贵异常。
等到鲜红的血液变成耀眼的金色，莉娅才停下，此时她的头微微发胀，精神力的抽取让她略感不适。然后她把一切收拾妥当，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是第一次。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七次。七次抽血，应该能攒够启动法阵所需的分量。到时候她就可以离开这座岛，到红土大陆的那个地点，完成她该做的事。
至于黄猿……
莉娅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隐隐传来血咒的脉动。她感受得到他的痛苦、开心，感受得到他那份扭曲的、卑微的、疯狂的渴望。但也正因为感受得到，她才更加清楚，留下来，对两个人都是折磨。
第二天，莉娅趁着黄猿外出摘水果的时候，完成了第二次抽血。
这一次她又取了一支。旧针眼旁边新添了一道痕迹，血液涌出来的时候带着轻微的眩晕感。她稳住心神，熟练地引导精神力与血液融合，然后消毒、藏匿、整理仪容。等到黄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翻看一本旧书，面容平静，看不出半分破绽。
这天晚上两人喝的是黄猿烤的肉，搭配酸甜的菠萝还不错，唯一有些不对的是男人闪烁的目光。
第二次抽血又过了几天，莉娅说一个人出去逛逛，避开了黄猿。
这一次她抽得比前两次都多。血液顺着针管流进收集瓶的时候，她感到一阵明显的眩晕，眼前的东西晃动了一下，她不得不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装了满满一大瓶，她才收手，用酒精消毒后，将袖口放下来遮住。
然而这一次，黄猿察觉到了。
血咒那端涌来的情绪猛地炸开，警觉、怀疑、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黄猿发现了，他感觉到了什么，那种不舒服的、隐隐作痛的感觉从血咒的另一头传过来，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扎了一根针。
糟了。
莉娅飞快地将东西收进光脑空间里，然后闭着眼靠在树坐好，闭上眼睛，装作是在感受大自然的样子等着黄猿的到来。
很快莉娅就感受到面前多了一个人。他上下观察一下，然后一把扯过她的手臂，终于发现冒着血的针孔，看着旁边两个黑点。瞳孔猛地一缩，黄猿的动作僵住了。
黄猿有些气急败坏。
“你的手怎么了？”
声音里带着睡觉被惊醒但还没来得及完全醒透的沙哑，语气绷紧了。
“没什么。”莉娅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盯着那三道伤口，盯了很久，久到莉娅觉得手腕都快被他握麻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她，那眼神让她心口狠狠一揪。
“你在抽自己的血？”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用自己的血……做什么？你想要样本，来找我不行吗？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莉娅没有回答。
她一直要走，她一直在想办法离开他。
哪怕他用血咒把她拴在身边，哪怕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守着她，她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要离开。
这次竟然用这个手段来逼他。
他应该生气的，把她关得更紧。可是看到她手臂上那三个针眼，看到她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的嘴唇，所有愤怒都化成了胸腔里炸开的疼。
“莉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在干什么啊……”
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半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莉娅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他卷起自己的袖子，将手臂伸到她面前。
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旧伤疤，深深浅浅，新旧交叠，看得出来是不同时期留下的。莉娅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的位置，和她自己身上的针眼分毫不差。
“你需要血，抽我的。”黄猿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要多少抽多少，抽光都可以，只要别伤害你自己。”
莉娅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用我的血。”
他把手臂又往前伸了伸，“你以为我骗你？那次我受伤你没感觉。对，我是骗了你。我受伤你不会疼，但你受伤，我会。”
他顿了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上次你给自己一针，我这里……”他点了点手臂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个针眼。
莉娅看着他手臂上那些与自己对应的针眼，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每次她抽血之后他的脸色都会难看好几天，为什么明明是她自己抽的，他却总是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不回应的原因，没想到远不止于此。她承受的每一分伤害，都双倍地落在他身上。
“所以。”黄猿盯着她，一字一顿，“抽我的。”
“你的血不能用。”
莉娅别过脸去，“我需要的是我自己的血和精神力……”
“那就用我，莉娅用我的命。好不好。”黄猿打断她，语气骤然拔高，“你不是要命吗？我的命给你，够不够？”
他已经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了。他从她腰间的刀鞘里抽出那把匕首，刀刃抵在自己小臂上，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
那目光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仿佛在说，你不是会用自己威胁我吗？我也会。你舍不得你自己，那你舍不舍得我？
莉娅下意识伸手去夺匕首，却被他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她因为抽血而虚弱的手根本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手臂上划下一道深深的刀口。鲜血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你疯了？”
莉娅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早该知道我是个疯子。”
黄猿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摘了一片叶子卷成容器，将他自己的血滴进去，晕开一片暗红，“你不是要血吗？我给你。你还要多少？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放。”
刀刃又抵上了他的手臂，莉娅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够了！够了……波鲁，我说够了。”
她从他手里夺过匕首，用力扔到地上。匕首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弹落在地。她喘着气，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也在隐隐作痛。
是血咒。血咒让她感受到他的情绪，愤怒、疯狂、委屈、心疼，还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满足。他终于也用她的方式来胁迫她了，他终于让她也体会到了这种看着对方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你满意了？”
莉娅的声音很轻。
黄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又看看她，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他撕下一截衣袖，随便在手臂上缠了两圈止血，然后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莉娅，你记住。你掉一滴血，我就掉十滴。你划一刀，我就划十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不希望我发疯，对吧？那就别再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我真的会疯的。”
莉娅没有说话。她看着他手臂上那截被血洇透的衣袖，又看看自己的小臂，沉默了很久。
“我只需要抽一点而已……我帮你擦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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