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大概是会困扰她许久的噩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女孩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睛喃喃道，“无能为力的自己。”
或许刚从噩梦中醒来，理智尚未回归身体，女孩没了以往见面时的开朗和坚强，脸上少见的流露出了一碰就碎的脆弱。这种脆弱不同于他刚醒转时看见的直白的哭泣，而是一种莫名让人感到不详的自我责怪。
他不是个能读懂别人情绪的家伙，但他却莫名地对这种情绪感到熟悉。
看着女孩几乎要埋在膝盖上的脸，他忽然间想起，在马林梵多的处刑台上，看着广场中央前仆后继向他奔来的伙伴，他也曾深深地将自己的头低到地面之上。
但他也知道她和他还是有所不同，在自责之余，他不知廉耻地感受到了幸福和满足，他前所未有地，确认到了他是被需要的、被认可的、被爱的，可他也知道，这份情感，是被无数的伙伴托举出来的。
他在别人身上寻找自我的价值，而她大概，是为了其他人，在努力奉献着自我的类型。
是啊，在阿拉巴斯坦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她是个会为了陌生国度的国民而选择孤身犯险的家伙。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比路飞还要傻上一百倍。
停下了在脊背上轻拍着的手，艾斯垂着眼睛将手移到了女孩的后脑勺，手腕微微施力，将女孩的头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甚熟练地安慰着：“可我还活着，因为你，我很庆幸。”
你说你无能为力，但却拼着命踏入那种地方为我换来了一线生机。
有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鬼，她觉得今天之内流出的眼泪大概能抵得上一个星期的分量，但她就是忍不住。
即使她再清楚不过艾斯还活着，但当这句话真真切切从他的口中说出时，她才有一种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的感觉。生命的存在需要被认同，这是理所当然的，人这一生大概都在不停地从他人口中获取认同感，于是人们逼着自己进步，逼着自己努力，逼着自己成长。但是这一切都不及他认同了他自己。
当他庆幸自己存在于世时，他的未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幸福和快乐。
不太明白自己的那句话又戳中了女孩的泪点，肩膀上忽然多了点湿润的触感，可听不见女孩的哭声，这样的姿势也看不清女孩的脸。
艾斯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一滴还带着温热的水珠突然从肩膀滚落，顺着后背一路向下，水珠的温度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腰椎，可滑过的轨迹却越发滚烫，像一条笔直的、将背后划分成两半的巨大伤口，而这伤口似乎在缓慢结痂，令人忍不住想去抓挠。
一时间忽略了还依旧处在交握状态的手，艾斯不自觉收紧了手中的力道，直到怀中的少女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按住艾斯的肩膀，将两人分开。
有点凉，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吗？
艾斯略微垂下眼帘，余光撇过女孩推搡的位置，似乎还能感受到女孩的掌心的温度。
他依旧维持着靠在床沿，单腿曲起的动作，空着的手轻轻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抬眸看着从他怀里挣扎着起身的女孩，忽然举起两人十指交握的手，扬眉一笑：“抱歉，捏疼了吗？”
“我试过分开的，但是你好像不愿意。”
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
终于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远比正常社交距离亲密，女孩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绿、最后变成通红一片。
她刚刚是不是在艾斯怀里面醒过来的？不对，她怎么就在艾斯怀里睡着了？等等等！艾斯的衣服呢？不对，艾斯好像就是没穿衣服的！还好她穿了衣服……
等会儿！重点压根不是衣服吧！
她都对艾斯做了什么？这可是艾斯啊！千万人的白月光！她会被追杀的吧！
她命不久矣。
“这个、那个，听我狡辩、啊不，听我解释。”在十几万海军面前都能巧舌如簧的女孩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要玷污、啊不，占便宜？也不对……”
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有有面露绝望，英勇赴死般闭上了眼睛：“总而言之，我是真的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艾斯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孩，似笑非笑道。
有有左右看了看，从地面上站起身，她低头看着依旧靠在床沿嘴角含笑的少年，诡异地升起了自己大概率是被下套了的心思，但思及艾斯神奇的脑回路，这种想法也不过是停留了一瞬，便被抛在了脑后。
“要我拉你起来吗？”女孩故作镇定地晃了晃牵着的手询问道。
不经意扫过有有通红的耳尖，艾斯笑着拍了拍腿：“拜托了，坐久了腿有点麻。”
腿麻……
一想到腿麻的原因，有有不由地轻嘶了声，耳尖的红再次蔓延到脸颊，然而本人依旧不自知，她佯装镇定地说着：“我只是客气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像是能拉动你的样子吗？”
有有边说着，手上边暗自使劲。
但出乎意料的是，连开瓶矿泉水的力气都没用上，地上的少年便顺着女孩的力道起了身，稳稳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拉起来了？”艾斯若无其事地看着女孩，咧嘴笑着，“挺厉害的。”
微妙地感觉自己被当做小孩子了，有有忍不住瞥了眼少年的腰身，嘟囔道：“核心强了不起啊？”
“嗯？”艾斯略微歪头，眯着眼睛笑，雀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说什么呢？”
“……没什么。”似乎被少年气的笑容烫到，有有不自由地别开了脸，心中嘶吼。
奶奶！他勾引我！他勾引我！
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女孩轻咳几声，指向了书桌上空着的鱼缸。
用最简单的话语解释了这间房间除了连接异世界之外的神奇之处，比如能够留存非生物，能够修复与她相接触到的人和事物，又比如在这个房间出现的非本世界的生命体会不彻底消失。
“我用这个机制给路飞他们治疗过伤，也做过好几次试验。因为不清楚那些生命体消失之后会去哪里，所以在房间的门连向那个世界之前，我们都需要这样联系起来。”
有有尽量面不改色地举着两人互相交握的手，然而眼睛视线的落点却怎么也不肯落在艾斯身上。
“不过你别担心，我们可以找根绳子，绑在手腕上大概也是一样的效果。这样我们活动的范围也能变大一点。”
“在马林梵多的时候，绑绳子什么的太过显眼了，所以只能先这样，醒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反应过来……”
即使早就从路飞口中得知了眼前的少女来自异世界，但是当这一切发生在他面前时，冲击感依旧是不可估量的。尤其是，生命与非生命的识别，这也就意味着，他在马林梵多是真的死掉了，但是死而复生，真的会没有代价吗？他们又是怎么从马林梵多回到这个房间内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站着的女孩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绳子的事情，可他却没了听下去的心思。
如果按照她所说，在回来前的最后一秒，她两只手握住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地上的那把枪。
他想不出有什么样的场景需要她在一个已经离开的人的身边，紧紧地握住那把枪，枪口对准海军？足以能够将她淹没的海军浪潮会给她瞄准别人并开枪的机会吗？对准大将？她不会不知道子弹对这些人没有用处。
互相交握的手此刻成了最方便的枷锁，只不过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女孩将拉至身前。
艾斯低头看着一脸惊讶的女孩，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所以，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有有略微一怔，她下意识地开口说道：“就那样……”
“我要听实话。”艾斯言简意赅地说着，顺便还举起了二人交握的手，“不然我们也别用绳子了，就这么牵着吧。”
有有：“！”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威胁我？”
艾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点点。”
吃软不吃硬的女孩盯着艾斯的脸数秒，忽然咧嘴笑开：“那就牵着吧，吃亏的又不是我。”
“再说了，马林梵多我们还有笔账没算吧？”
她直视着艾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你说，我们没关系，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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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谁说艾斯的剧情少的！补！我哐哐补！
整个人从剧情中抽出来之后，写日常真的给我写美了，写得老开心了哈哈哈哈哈
下章还有艾斯，嘿嘿嘿，真的几乎是一口气往回补了
写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在分线写cp，但是写着写着感觉好像不对劲，明明还没到艾斯的分线啊……艾斯这个人张力有点太强了，但是很好玩的一点是，有有依旧对这个人抱有白月光的滤镜，两个人都太可爱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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