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在树冠阴影里的甚尔没有动，下颌的肌肉因咬牙而绷出了一道凌厉的线条。他听着她在墓前温和的叙述，胸腔里那股酸涩的闷痛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绞碎。
她在这个世界上降生的日子，正是她父亲的忌日。
但哪怕是在她去世的父亲面前，她都在死死硬撑着那副光鲜亮丽的壳子，连一句“我好累”、“我快撑不下去了”都不肯说。
全都是报喜不报忧，全都是粉饰太平。
连舔舐伤口都要躲在无人的暗处，绝不向任何人摇尾乞怜，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就在这时，一直呆坐在轮椅上、神情恍惚的母亲，突然微微动了动。
她缓缓低下头，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轻柔地摸了摸凛的头顶。
“凛。”
母亲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墓碑底下的亡夫低语。
“有人陪着你了吧……妈妈，就放心了。”
凛微微一怔，愕然地抬起头看着轮椅上的母亲。
片刻后，她的眼底蓦地泛起了一层高兴的水光。
妈妈居然听到了自己刚才那句“有很多厉害的人跟着我”吗。
妈妈病了这么多年，一直陷在过去的噩梦里，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外界的话语做出这么合乎逻辑的反应。
“嗯有的，妈。”凛闭上眼，眼泪砸在母亲的病号服上，“你和爸爸都放心吧。”
几十米开外的树冠上，甚尔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他的耳边不断回荡着那句“有人陪着你了”。
她的母亲，认可了他。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男人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
夜幕降临，顶层公寓里一片安静。
从墓园回来后，凛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公事。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她才推开门，走回了宽敞的客厅。
甚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她出来的动静，男人偏过头，那双暗绿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凛的呼吸下意识地一滞。
昨夜那些疯狂、失控、濒临崩溃的画面，像潮水一样不可抑制地涌入脑海。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像个疯子一样揪着他的衣服索求，记得自己是如何在他怀里卸下所有防备哭得浑身发抖。
示弱就等于将软肋递给别人。现在的她和甚尔感情确实不错，但要让她坦然承认自己的脆弱，依然极其羞耻。
凛在原地僵硬了两秒，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中岛台前，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人在感到别扭的时候总是会很忙。
“昨天晚上……”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到了平时的沉稳，试图把这页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最近集团的几个新项目全都在赶进度，连轴转了几天，实在是压力太大了。总之，昨天状态不好，让你看笑话了。睡了一觉我已经调整好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你不用多想。”
作者有话说：
爹咪：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是我有大扔子可以给你埋（）嗯，这周没有去到想去的榜单可能就差一点点吧（属实是有点出乎意料），于是下午小小地崩溃了一下。但是又翻看了一下大家的评论，感觉这本文还是带给了很多人情绪价值的！我写文的初心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并不是为了榜单啊。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只要有读者评论就很开心了吗，现在我不是已经很幸福了吗……可能是因为确实努力了一周又没有相应的奖励所以很不甘吧......这周真的是除了科研之外都在写文了，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如果写文不算娱乐的话），甚至在两天meeting三次的时候还坚持日六了。以及，有点担心日六质量会下滑，情节会水，所以在反复自己check并寻求亲友建议，所以花的时间远大于日三的两倍。Btw，我现在有点理解很多作者为什么会因为成绩而道心破碎了，不过目前我已差不多调理好hhh，努力＋情绪稳定怎么就不算一种天赋呢。最后，还是痛下决心继续努力，至少要尽人事！于是这周继续日六！不好意思给大家吐黑泥了，真的不太符合我的初衷，我这个爽文写手应该给大家带来的是纯粹的快乐呀！所以，提前预告一下，这周接下来的情节都会非常重磅！！！敬请期待！！！就这样大力推感情线！！！不破不立！感谢黥焚的1个手榴弹，有钱可解四角裤、Estilly的1个地雷！感谢一只白毛控而已的120瓶营养液，alone的20瓶营养液，sour的16瓶营养液，打分：-2的6瓶营养液，抹茶红豆的5瓶营养液，旭日星酒、昭、CIKI、Estilly的2瓶营养液，惊蛰、justlikeRain、馚鎏、费事儿、黥焚、winglam的1瓶营养液！有大家的支持真的很幸福......
第59章 一家三口
她一边说着， 一边又忙碌起来，将桌面整理得整整齐齐。
沙发上的甚尔没有接话。
他随手将遥控器扔在一旁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中岛台前。
他太清楚她现在在想什么了。
如果是几天前， 面对她这副冷硬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或许真的会觉得不爽，甚至会开口嘲讽两句。
但现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甚尔低垂着眼眸， 视线扫过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他知道了她那个血淋淋的秘密， 见过了她在墓碑前像小女孩一样逞强的模样， 更听到了她母亲那句恍惚的托付。
“释放压力啊。”
他伸出手将她手里的冰水抽走，远远搁在了桌面的另一端。
“压力大的时候，就别喝这么冰的东西了。”
凛的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么拙劣。最近都是些普通的商业日常事务，哪有半年前刚接触咒术界那段时间压力大？
但甚尔并没有拆穿她。
他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眼底是温和的纵容：“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绝不多想。”
他低下头， 微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
“不过， 既然是因为太累了……以后觉得撑不住的时候， 别总是一个人躲起来硬扛，我一直都在。”
凛的身体在男人怀里微微僵住。
她习惯了他的散漫与时不时的挑衅， 习惯了他们之间的明码标价。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情，她反倒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去应对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却被他的胳膊牢牢挡住。最后，她只能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躲开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含糊地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哪怕嘴上应下了， 在这片充斥着男人罕见的温柔的狭小空间，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尴尬与无所适从。这种亲昵，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危险。
必须赶紧逃离这里。
凛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我还有两封加急邮件要处理。让我出去。”
这句逐客令下得生硬又别扭，完全是一副落荒而逃的姿态。
她微微闪躲的眼神和泛起了一层薄红的耳根当然逃不过他的视线。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见好就收地松开了手臂，顺势往旁边退开半步，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去吧。”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只是眼底的纵容丝毫不减，“别忙太晚。”
-
书房。
凛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强迫自己打开了所谓的加急邮件。
真是疯了。
她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重新关进笼子里，强迫自己用逻辑去思考甚尔的反常。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体贴？因为昨晚的眼泪吗？
凛微微蹙眉，感到一丝荒诞。难道这世上的男人，哪怕是甚尔这种，骨子里其实也吃女人示弱这一套？看到她崩溃痛哭，所以激发了某种廉价的保护欲？
又或者，这只是他作为被包养者的职业素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状态不对，于是精准地提供情绪价值，以此来换取更长久的合同和更多的钱？
这个解释最合理，也最安全。可当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才那双深沉的暗绿色眼眸时，她又隐隐觉得不对劲。
太真实了，真实到根本不像装出来的，真实到她根本不敢再往下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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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此前，甚尔拥有身为小白脸的自觉，只负责在床上出力，在床下挥霍。只要凛给足了卡里的数字，他从不过问她的饮食作息，她加班到凌晨他睡他的大觉，她就算一天只喝三杯冰美式续命，他也顶多懒洋洋地看一眼，绝不多管闲事。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强行干涉了她的日常。
工作日早晨，凛为了赶一个早会，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听助理汇报，一边匆匆踩着高跟鞋走到中岛台前，习惯性地拉开冰箱，想要拿一瓶冰镇黑咖啡。
手还没碰到瓶身，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啪”地一声按住了冰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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