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记录这边呢？”
高桥回答道：“水岛负责杀手关押期间的定期体检。我反复核对过他每一次检查的记录。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流程记录全都合规。”
凛的眼神锐利起来：“多抽几毫升血，混在常规抽血项目里，记录上根本不会留下任何异常。”
“他们把血取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再干净的手，沾了钱，就洗不干净了。”
高桥和桥田面面相觑，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跟在凛身边这么多年，他们极少听她把钱说得这样脏。
凛没有理会两人的神色，接着吩咐道：“高桥，水岛是我们的在编员工。立刻以涉嫌严重渎职为由，启动内部调查程序，对他停职并隔离问询。所有都走规范流程，留好书面记录。”
“至于那个中间人，”她略一沉吟，“桥田，你继续盯死他的号码位置，把他每天的活动规律摸清楚，让织田作尽可能把人完整地请回来。然后把这两个人的审讯交给太宰。”
提到那个名字，桥田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位笑眯眯的绷带先生用什么手段撬开别人的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上次的杀手，没能在太宰治面前撑过一个白天。
“……我这就去记录位置。”桥田至默默同情了一秒这两人，麻利地敲起了键盘。
-
数周后。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前后各跟着一辆低调的安保越野车。
今晚，神崎集团的外勤特别行动组将对那个中间人进行全面收网。考虑到此次行动极有可能会正面对上禅院家或加茂家派来的咒术师，世俗的安保力量根本无法抗衡。因此，凛将手里最强战力织田作之助调去了前线亲自带队坐镇。至于她自己这边的日常行程，便只留了外勤部的精英保镖随行护卫。
凛靠在后座，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车载电视的画面正定格在财经频道。
女主播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车厢内。
“……短短两周，神崎集团与禅院家名下财团的交锋，已经成为本季度商界最大的新闻。神崎集团的打法极其狠辣，一边以商业贿赂、妨害公正竞争为由提起民事诉讼，将禅院财团告上法庭；一边就备受争议的买凶杀人案，正式向检方提出刑事告发。两线并进，逼得公检系统不得不正视此案。受此影响，禅院集团股价在一天之内，蒸发了数百亿——”
画面切换成禅院系股票那条触目惊心的断崖式下跌走势。
凛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果然，下一秒，主播的语气就转了风向。
“然而，禅院家不仅全盘否认所有指控，更在收到传票的第二天反手提起反诉，控告神崎集团名誉毁损与业务妨害。”
“禅院方代理律师团公开声称，神崎集团此举，是为了配合机构做空、操纵股价，蓄意捏造了这出荒谬的暗杀阴谋。而神崎集团的掌舵者神崎凛，则是一个为了操纵金融市场不择手段的资本家。”
“值得注意的是，警视厅出具的法医鉴定结果显示，死者系‘心源性猝死’，并无他杀痕迹。这一结论一出，舆论瞬间哗然，神崎集团的股价也应声受挫……”
屏幕里，神崎系和禅院系两条股价曲线，像两头互相撕咬的猛兽，在K线图上绞成一团。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为了平息这场引发股市剧烈震荡的财团互撕，考虑到案件的巨大社会影响与两家财团的诉求高度交织，法院将神崎与禅院之间互为本诉、反诉的民事诉讼合并审理。而那桩悬而未决的买凶杀人案也在等待着检方的调查。”
“社长。”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要把电视关了吗？”
这些天，铺天盖地的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倒向了禅院家。换了任何人，恐怕都没心情听这些。
“不必。”凛却看得津津有味，神色平静得仿佛新闻里那个被千夫所指的资本家是另一个人。
迈巴赫缓缓驶离了繁华的主街，拐进一片陈旧安静的街区，最终在一栋毫不起眼的旧楼前停了下来。
没有神崎集团总部那种带着科技感的极简奢华，日车宽见律师事务所的陈设简单到近乎清苦，只有满墙的法律典籍和卷宗，无声地昭示着主人的执拗。
凛推门进去时，日车宽见正伏案疾书，听到动静，搁下笔抬起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不近人情的脸。眉眼锐利，嘴角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正之气。
“神崎社长，请坐。”他站起身，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将一摞厚厚的卷宗推到桌子中央，“我们直接开始？”
凛欣赏这种干脆。她从容落座。
“你要的东西，我整理出来了。”日车翻开最上面那一份，“五年前，一家叫西尔斯的北美工程集团，因为一桩风水纠纷，被迫从京都撤资，损失惨重。负责那个项目的三名核心高管，在撤资后的半年内，全部意外死亡。两起车祸，一起突发心脏病。”
又是这个熟悉的死法，凛的眼神微动。
“不止这一家。过去十年里，所有和禅院家发生过重大商业冲突的对手，个人也好，企业的核心高管也罢，我统计了三十七人。其中有十九人，都死于各种查无异常的突发疾病或意外。”
“十九比三十七。”他抬眸看向凛，眼神锐利如刀，“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致死率。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会相信这仅仅是‘巧合’吗？”
她当然不信，她比谁都清楚这背后是什么。
但她也清楚一件更要命的事。
“这些，你也知道，在法庭上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日车宽见的眼神沉了下来：“我知道。统计学上的异常当然不可能构成法律上的证据，会被对方律师以缺乏直接证据轻飘飘地驳回。”
“但这并非全然无用。”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答案，请社长务必如实告知。”
日车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钉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审视。
“禅院集团反诉神崎集团是为了配合机构做空，恶意操纵股价，才一手捏造了这出戏码泼脏水。”
他的声音字字千钧：
“作为你的律师，我需要一个准话。”
“你，到底有没有做空禅院集团的股票？”
作者有话说：
日车宽见：我现在就想知道我的甲方到底有没有黑吃黑简单为小天使门介绍一下什么是做空～做空和常规的看好某个企业买股票（做多）相反。比如凛觉得禅院家的股票（假设100元/股）马上要暴跌，她先向券商借了1万股，按100元卖掉，手里拿到100万。等禅院家股票真的跌到20元/股时，她再花20万买1万股还给券商。剩下的80万，就是她赚的钱。股价跌得越惨，做空赚得越多。
第33章 吃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日车那双三白眼微微眯起。这种眼型天生就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仿佛一柄冰冷沉重的法槌，能轻易在法庭上砸碎一切伪装。
凛迎着他那道毫不退让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做了。”
她交叠起双腿， 往后靠进椅背里， 微微勾起唇角。
“而且是动用了神崎集团能调集的最大杠杆，通过十几个离岸账户分散操作。”
“日车学弟， 我是个商人。当发现一个竞争对手存在足以致命的法律风险即将暴雷， 选择做空它的股票， 是再正常不过的市场操作。”
听到对方如此理直气壮的坦白， 日车宽见收起了原本用来试探的文件。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见惯了太多满嘴谎言的当事人。
他们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在律师面前指天发誓， 费尽心机地掩盖对自己不利的真相，不到被对方律师把铁证拍在脸上的那一刻， 绝不肯吐露半句实话。
他曾无数次因为当事人的隐瞒而在庭审中陷入被动，那是他作为律师最深恶痛绝的事。
他刚才之所以步步紧逼， 正是因为他自己查阅了神崎集团所有的资金流向， 竟然什么破绽都没查出来。
他不确定神崎凛到底是捏造事实恶意操纵股价， 还是基于合理风险进行的合法做空， 亦或是根本没有做空。
面对这样的诱导性提问，绝大多数违法心虚之人在面对这种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指控时， 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第一反应都会是矢口否认。
只要神崎凛不承认， 他根本拿不到她做空的实证。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对方会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虚伪说辞来搪塞他。
可是，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把她最见不得光的贪婪，毫不避讳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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