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疯刀（想感谢小天使们所以要加更！）
“在商业方面， 我确实是手握资本。但我的对手，从来不打算坐在谈判桌上跟我讲规则。”
她微沉的声线揉进了冬日穿堂而过的冷风里，伴随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他们是一群盘踞在法外之地、习惯用私刑、暗杀、暴力来消除一切障碍的野蛮人。”
“日车律师， 在这种存在面前， 哪怕身家千亿，只要还手无寸铁， 那就是随时可能被割喉的弱者。”
日车宽见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他并没有去接那份档案， 垂下眼眸第一次真正审视起眼前这个女人。
“禅院……”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神崎社长，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 在法律面前没有所谓的御三家，只有原告与被告。”
“但我怎么知道，你口中所谓的‘弱者’， 不是在利用法庭去完成一场黑吃黑的商业洗牌？”
他只捍卫绝对的公平，他绝不会让法庭沦为资本铲除异己的算盘。
听到这番话， 凛心中的满意无以复加。
刚才站在阶梯教室门外旁听时，她就顺眼扫过了墙上的模拟法庭活动海报。上面清楚地印着这位客座指导的简短履历。
T大法学部优秀毕业生， 论届数， 正好比她晚了一届。
不愧是她的学弟。
这座顶级学府， 向来只量产两种人。一种是半小时前她在接待室里见到的那种， 将满腹才华化作钻营，早早学会了在强权和资本面前权衡利弊的社会精英。
而另一种， 则拥有着近乎傲慢的执拗。
不怕强权，无视特权， 同时又对资本保持着警惕和清醒。这正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那把宁折不弯的疯刀。
“非常理智的判断，日车学弟。”凛从容地收回手，将称呼都极其自然地拉近了一层，“既然你没有立刻转身走人， 说明你对这个案子并非毫无兴趣。”
“不过，走廊风大，不是个细谈的好地方。况且，虽然您刚才的发言很精彩，但作为雇主，我也需要时间正式了解一下日车律师的过往履历。”
“我的车就停在附近。车内有专业的防窃听装置，比这里任何一间会议室都安全。”凛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三十分钟。我们互相评估一下。你觉得呢？”
日车宽见听到那声“日车学弟”时，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他并不算长的职业生涯里，那些偶然找上门来的大人物，要么正正经经地叫他“日车律师”，要么称呼他为“那个接国选案子的”。
但“学弟”这两个字，却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壁垒，将他们放在了同一阶级。
他很清楚对方在掌控谈话的节奏，但这种聪明并不令人反感。
“既然神崎社长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我露怯了。”日车宽见勾了勾唇，“请带路吧。”
-
织田作之助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守在车外。随着车门沉重地合上，外界的寒风与嘈杂被瞬间隔绝。
日车宽见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坐下，膝盖不自觉地并拢。这辆车的价格恐怕比他目前的所有积蓄加起来都多，恒温暖气、不染纤尘的地毯……越体面的地方，越容易藏着吃人的陷阱。
凛顺手打开了后座的阅读灯，将那份档案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海报上只写了你是T大法学部优秀毕业生。按理说，以这份履历，毕业后进千代田区的顶级律所并非什么难事。但我刚才听你在讲台上说的话……所以，日车学弟，你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日车宽见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在绝对封闭的空间里，他眼底的疲惫感显得更加真实。
“我的履历没什么稀奇的，大概算得上堕落。毕业后，我没有去大型律所，而是去考了公设辩护人。后来独立出来自己开事务所，接的绝大多数也都是法院指派的国选辩护案。”
凛微微挑眉。她清楚国选辩护在业内意味着什么。
那是专门为请不起律师的底层嫌疑人提供的援助机制。
办案经费由国家按极低的标准统一下发，无论律师在背后跑断腿搜集多少证据、跟检方死磕熬多少个通宵，拿到的报酬都微薄得令人发指。
这是典型的钱少事多，吃力不讨好。
大多数律师接这种案子，无非是走个司法过场，随便翻翻卷宗，然后劝当事人赶紧认罪了事。
像日车宽见这种顶级学府毕业生，哪怕闭着眼睛选，也能在红圈所里拿到近千万日元的年薪，他却偏偏选了最泥泞的一条路。
“放着天价的律师费不赚，去接这种拿微薄补贴还要每天面对一地鸡毛的苦差事。”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为了大义？还是为了某种自我感动的理想主义？”
日车宽见嘲弄道：“为了恶心那些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检方为了结案率，理所当然地诱导嫌疑人认罪。大型律所为了效率，理所当然地让当事人庭外和解。强权为了掩盖丑闻，理所当然地推出替罪羊。”
“这世上可能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我恶心这种把人当傻子的理所当然。我会按着法条，跟他们死磕到底。”
他的视线移向桌上的那份档案，反客为主道：“这就是我为数不多的履历了，社长。现在，我可以看看你的案子了吗？”
“当然。”凛抬了抬下巴。
日车宽见伸手翻开档案。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看得极快，原本有些疲颓的脊背随着阅读的深入，慢慢绷成了一条充满攻击性的直线。
“集团年会暗杀未遂……杀手口供录音……凶器……”
他抬起头，一针见血道：“神崎社长，以神崎集团的法务水平，他们应该早就告诉过你了吧？按照目前的证据，这是一场必输的官司。”
“证据链存在程序瑕疵。单凭私下扣押得来的口供和一把凶器，对方律师只要咬死非法取证，再随便抛出一个替罪羊，就能把禅院家摘得干干净净。”
不用她过多解释，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看穿了这场诉讼在法庭上的死局。
奇怪的是，他指出死局时，反倒像在拆解一道有趣的难题。明知必输，眼神却越来越亮。
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单凭这些，在法庭上连禅院家的皮毛都伤害不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绯红的眸子里是冷静的疯狂：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这场官司把禅院家的主要人物送进监狱。”
日车宽见微微一愣，眉头紧锁：“那你费尽心思要立案，是为了什么？”
“我要一个在大众面前撕破禅院家的切口。”
“禅院家在这个国家盘踞了千年，他们最大的底气不是武力，而是某种‘隐秘’。他们的很多行为都不在现代法律的监管之下。”
“我需要的，是你用这套残缺的证据在法庭上疯狂撕咬，把‘故意杀人’、‘管制刀具’、‘非法武装’这些字眼，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公众视野和媒体的闪光灯下！”
日车宽见的瞳孔微微收缩。
“听懂了吗，学弟，这从来都不是一场为了胜诉的官司。”凛看着他，缓缓道：“一旦这些东西进入了公开的司法程序，公检法系统就必须介入调查。我不需要法官当庭宣判他们有罪，我要的是借用社会舆论把这群人拖到公众面前。”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日车宽见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那些顶级律所的精英律师只在乎胜诉率，绝不会去接一场必输且得罪特权的案子。
只有他这种为了程序正义敢跟全世界为敌的疯子，才会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把法庭搅得天翻地覆。
看着他眼底燃起的暗火，凛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其实在这一点上，日车学弟，我们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喜欢规则，不是吗？”
“你学法律，我的专业是经济学。在我们眼里，世界是靠缜密的秩序和客观的规律运转的，谁也不能凌驾其上。”
凛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档案。
“但禅院家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他们崇尚暴力、血统，视现代社会的规则如无物，觉得只要挥挥刀子就能抹平一切。”
“那我们就用文明人的方式，把这群野兽拖进我们的主场。”
“在现代文明社会，要绞杀一个庞然大物，只需要切断他的资金链，毁掉他的信用，剥夺他在这个系统里的生存资格，他自然就会窒息而死。”
“既然他们蔑视社会规则，那我们就用规则，给他们送葬。”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的深色防窥膜，在日车宽见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几分，那是一种在国选辩护人的泥沼里被压抑了太久的战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