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长谷川那副恨不得把人直接供起来的模样，凛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长谷川部长，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知道你是求才若渴，想走特殊通道，把她破格特招进去当博士生，对吧？”
长谷川部长点头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她一个孕妇，能不能承受得住博士阶段高强度的科研压力，而且学院委员会那边可能也会有顾虑……”
“按你的想法去招吧。”凛说道，“不能因为这些客观条件，就错失了一个真正的人才。至于压力，她既然能挺着肚子坚持在实验室学习，就足以证明她的韧性。等她入学后，我可以出任她的校外导师。”
长谷川闻言道：“有您亲自做她的校外导师，那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虎杖太太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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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川离开后，一旁的甚尔不满道：“你还真打算当她的导师啊？我还以为你上次那么说，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一想到如果虎杖香织真的成了凛名正言顺的学生，以后就有了大把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借口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就又开始作祟。
凛摸了摸他蹙起的眉头，说道：“上次确实没当真，只是觉得她是个有点意思的人。但既然她能获得长谷川这种级别的学者的赏识，说明她确实有这个潜力。”
“我知道你很不待见她，甚尔。但为了项目能尽快出成果，现在我们确实需要她。”
甚尔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凛的腹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凛最近的体检报告。
虽然肝脏、肾脏等主要脏器目前仍没有出现异常，但凛体内的白细胞，以及其他免疫系统相关指标，却比上一次检查时飙得更高了。
项目组的医学专家向他们交了底：“就算在孕期内，胎儿自身的咒力保护着母体的脏器，但真正致命的，是分娩那一刻。”
“一旦胎儿离开母体，那层包裹脏器的咒力保护将会随之抽离。与此同时，分娩不可避免地会伴随大量出血和撕裂伤，这会引爆本就处于活跃状态的免疫系统。在这种情况下，免疫系统可能会无差别攻击母体自身的正常器官。”
“如果不能在分娩前找到稳住免疫系统、让普通人与咒力安全共存的办法，社长在生产时……将会是九死一生。”
专家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顺着甚尔的脊骨一寸寸往下刮，刮得他浑身发冷，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所以，他们才那么迫切地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甚尔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剧烈的挣扎。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女人温婉的笑脸，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他的直觉在疯狂叫嚣着危险，叫嚣着让他立刻动手，把那个女人从凛的身边赶走。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在这场关乎凛生死的倒计时里，他没有坚持自己直觉的资格。
天与咒缚对付不了免疫系统，他帮不上半点忙。而那个让他感到反胃的女人，却是目前能把凛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希望之一。
凛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略显紊乱的心跳，指尖轻轻穿过他柔顺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
过了许久，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甚尔，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甚尔眼底的郁气还未完全散去：“去见谁？”
“去一趟疗养院。”凛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轻声说，“带你见见我的母亲。”
甚尔怔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的母亲在哪里，是什么状态。他见过她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半跪在轮椅前无助祈求的模样，听过她在墓碑前强颜欢笑的絮语，更真真切切地抱过那个在深夜里被伤痛逼到崩溃发抖的她。
他当然很高兴，她愿意把自己的全部和他分享……但是，她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带他去见她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科研牛马娟上线！感谢静木徵的11瓶营养液，乔懿浵、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10瓶营养液，祈十三的2瓶营养液，昭、黥焚、wllll、馚鎏的1瓶营养液！
第101章 遗嘱
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甚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复她。
一个小时后， 暗绿色迈巴赫停在了私人疗养院门前。
走在静谧的走廊上，凛轻声向身边的甚尔简单交代着：“我的母亲的神经很脆弱。多年前的一场变故，让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很怕生人。”
她顿了顿， 还是说道：“一会儿如果她反应过激，你别介意。”
“不会。”甚尔握着她的手， 粗粝的掌心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凛推开病房门。
轮椅上的妇人听到动静， 像受惊的飞鸟般瑟缩了一下。
凛松开甚尔的手， 快步走过去， 半蹲下身，熟练地安抚着母亲的情绪。
甚尔没有贸然上前，拘谨地停留在离轮椅几步远的安全距离外， 刻意收敛了浑身上下的压迫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的视线无声地扫过这个房间的每一寸， 最终停顿在床头柜的一个旧相框上。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上的凛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普通的中学制服， 高高扎着马尾， 一颦一笑都透着青涩与鲜活。她被高大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簇拥在中间， 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幸福家庭。
妇人在凛的轻声细语中慢慢平静下来。
“妈， 你往那边看。”凛一点点耐心地铺垫着，“你以前总是不放心我， 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太累，没人照顾。”
“他叫甚尔。我结婚了， 他现在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丈夫。以后，他也会陪着我们一起生活。”
妇人顺着她的话，目光有些畏缩地越过凛的肩膀， 落在那道高大的黑影上。
若是换作平时，看到这样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她早就尖叫着发病了。但此刻，她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或许是因为凛那句“家人”安抚了她，又或许是在混沌的本能中，她从这个始终刻意收敛着气息的男人身上，察觉到了某种与亡夫相似的东西。
“就是他吗……陪着……”她嘴唇嗫嚅着，发出了模糊不清的音节，“陪着你……好……好……”
凛的眼底泛起了一丝酸涩。
那天在墓园里，母亲也是这样，说“有人陪着你，妈妈就放心了”……即使在浑噩的病态中，母亲也在担心自己会孤身一人，一直在渴望着能有一个有人来陪伴自己。
甚尔走到轮椅前和凛并肩半蹲了下去，伸出宽大的手掌小心地轻轻托住了那只枯瘦发颤的手。
“是我，妈。”甚尔低声说道。
他曾以为她母亲那句呓语，是在冥冥之中认可了他。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时凛对他并没有那样的心思，是他自作多情。
他一度自嘲地想，既然凛对他没有感情，那个神智不清醒的妇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感知到他的存在？这不过是一场可悲的误解罢了。
可是现在。
凛把他带进了这个病房，亲口向母亲介绍了他，给了他家人的名分。而这个她的母亲，也真真切切地将手递给了他。
不管过去是不是阴差阳错的误解，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的母亲真正地接纳了他。
习惯了拿命搏杀的男人，根本不懂该怎么对着长辈说出那些漂亮体面的誓言。
他搜肠刮肚了半晌，肉麻的字眼在舌尖绕了一圈，怎么都显得太过轻飘飘，无法表达自己真正的心情。
最终，他把所有的千言万语，都揉碎进了一句最郑重的誓言里：“我会永远守护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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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母亲坐了一两个小时后，凛守着母亲睡去，才和甚尔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夜幕降临，暗绿色迈巴赫驶回了顶层公寓，凛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处理公事。
“今天看到妈妈那么亲近你，我真的很高兴。”
“其实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凛慢慢说道，“要管理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很多事情由不得我。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我必须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好。”
“为了规避风险，我很早以前就在律师那里留了一份文件，主要是交代集团的股权划分和我母亲的赡养问题。对我来说，这只是最基本的风险管理。”
甚尔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隐隐察觉到了凛的话语里不对劲的走向。
“但这都是遇到你之前的事了。”凛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结了婚。我的婚姻状况发生了改变，更重要的是……我的未来里，多了一个你。”
“那份旧的文件里没有你的位置，所以，它已经不适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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