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被这顶大帽子扣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看一旁有禅院直哉在场，到底没敢大放厥词，最终只能愤愤地咬了咬牙，收起东西退到了一边。
见场面稳住了，凛这才将视线落向地上的两个双胞胎。
看着这两个受尽苛待的孩子，凛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仿佛透过这两个跌跌撞撞的幼小身影，看到了当年在这个魔窟里孤立无援的甚尔。
但她比谁都清楚，在禅院家这种地方，她一个外人如果当众表现得对她们过度关心，反而会落人口实，容易给这两个小女孩招来更大的祸患。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身后的织田作之助一眼，织田作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行了，别管这些累赘了，我们快走吧，见完了还要吃饭呢。”一旁的直哉早就不耐烦了，他实在不想在这些女人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直哉少爷说的是，请吧。”凛跟了上去，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在直哉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幽长的木质回廊，在禅院家的本家正厅门前停下了脚步。
樟子门被侍从缓缓拉开。
宽阔的日式和室大厅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熏香与清酒混合的味道。
正中央的主位上，一个留着两撇胡须、体格硬朗的老人正盘腿坐着。他手里端着个白瓷酒盏，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酒。
这便是禅院家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
直毘人咽下一口辛辣的清酒，缓缓抬起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目光越过直哉，径直落在了门外的凛，以及她身边的高大男人身上。
从刚才听到直哉说家主要见她的那一秒起，凛就开始心里疯狂推演着接下来的谈话走向。
咒术界的权力格局、双方集团目前的产业布局、自己手中关于咒术界的筹码、双方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与合作机会……她在脑海中起草了数套不同的谈判方案。
商场如战场，更何况面对的是这样一只老狐狸。能坐稳家主之位多年，想必很善于玩弄权术。
凛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准备。
直毘人咽下一口辛辣的清酒，缓缓抬起眼眸，将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哦？就是你吗。”
凛微微颔首，准备进行第一轮交锋：“初次见面，禅院家主，我是……”
直毘人放下酒盏：“听说这小子在外头混了几年，在外面找了个有钱的女人养他。我就是有点好奇，他能找到什么样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凛：大无语……这老头是装糖还是真糖？？？
第90章 帮我挂妇产科
“现在看来， 生意做得不错，挑男人的眼力倒不怎么样。”
“……”
凛那句开场白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资本博弈？什么利益置换？什么两个集团之间的世纪交锋？
全、都、没、有。
这算什么？下马威吗？还是某种试图激怒她的低级心理战？这老头是在说醉话，还是什么她闻所未闻的新型谈判招式？
但是， 越是像在闲话， 越难判断哪一句才是试探。这老头未必真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聊。
“你的废话要是说完了，我们现在就走。”甚尔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奉送。
凛不动声色地牵住甚尔的手：“家主说笑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眼光。我能把集团做到今天的规模， 靠的就是从不走眼。甚尔体贴、顾家， 能给我提供我需要的一切。在我眼里， 他就是最好的。”
“不过， 我们今天来，纯粹是受直哉少爷的私人邀请，和其他事情都毫无关系。”
直毘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感慨道：“你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进退有度。知道在什么地方该谈什么事情。这种品质在一个女人身上， 确实罕见。”
“我想，你应该也清楚， 普通人的规则， 在咒术界是行不通的。”
他随手指了指甚尔：“你招揽了他， 确实不能算亏，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咒力，在这条名为‘禅院’的千年长河里， 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赞，但字里行间的傲慢昭然若揭。
听到这里， 凛脸上的笑意依然毫无破绽，但眼底却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明的老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上来。
她突然彻底明白了。
他的夸赞是真的，他的轻蔑也是真的。
直毘人不是不讲理， 不是不能交流，只是他，或者说整个禅院家族，都有着一套建立在完整的咒力论和男尊女卑上的思想体系。
甚尔童年的凄惨遭遇、禅院直哉对女人的轻视、还有刚刚那对可怜的双胞胎小女孩……一切都有了根源。
但她不打算多费口舌在这里和一个固执老头做无谓的争论。
凛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既然是私人拜访，如今招呼也打过了，就不多打扰家主雅兴了。”
直毘人端着酒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走出正厅，沉重的樟子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那股陈腐的酒气。
一直候在廊下的禅院直哉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刚才门内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直哉听到了一大半。
听到父亲说甚尔君“一朵浪花翻不起来”，直哉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
明明是他费尽心思邀请甚尔君来的，结果老头子非要中途把人叫去，还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当面贬低甚尔君！
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睛也瞎了，根本不懂甚尔君真正的强大！
“甚尔君……”直哉凑上前，破天荒地放低了姿态，“老眼昏花的老头子非要横插一脚，你别往心里去。”
蜜月里来上这么一遭，甚尔心情也不是很好，只想快点吃完饭回家：“行了。不是说吃饭吗？赶紧带路。”
午宴设在一间幽静和室。整个饭局极尽奢华讲究，从绘着金箔的漆器碗碟，到女侍们的上菜规矩，无一不透露着世家底蕴。
直哉热络地让人端上各色刺身，但甚尔眼看着女侍要把一碟晶莹剔透的生鱼片端到凛面前，就半途将盘子截住推到了一边。
“你吃这个。”甚尔顺手将一碗温热的熟食蒸蛋换到了凛的手边，“生的别吃，太寒了。”
对面的直哉看得眼角直抽搐。
太寒了？吃不了生食？骗谁呢！
直哉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这女人在东京请他吃饭的时候，桌上分明也上了刺身，当时她怎么就能吃？怎么现在到了他请客，这鱼就突然变得“太寒”了？！
原来如此……甚尔君余怒未消，还在为刚才老头子的事情生气，所以才故意借题发挥！
想到这里，直哉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把自家那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子又在心里暗骂了一万遍。
但对着甚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又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而甚尔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内心丰富的直哉。
好好的一场蜜月旅行，非要来这破地方，他满脑子只想赶紧结束这顿饭，然后立刻带着她回酒店，离禅院家越远越好。
一旁的凛此时也懒得和十二岁的禅院直哉虚与委蛇，心里还在盘算着神崎集团和禅院家的关系。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饭局一结束，凛和甚尔便离开了这栋令人压抑的宅邸。
刚出禅院家大门，一阵凉风吹来，凛猛地停住了脚步，一阵恶心感突然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唔……”她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甚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扶住凛，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拍，眉头拧成了死结，幽绿的眸子里浮现出杀气：“怎么了？难道禅院家的菜里下毒了？”
凛摆了摆手，深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反胃感。
她直起身，心里有些狐疑。
难道真的是被禅院家这群人的作风给恶心到了生理性反胃的程度？
不对……她一向规律的生理期，好像推迟了好几天还没来……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难道是真的怀孕了？
可是，距离他们正式决定不做安全措施，满打满算也就才两三周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明显的妊娠反应？
难道是更早之前，套破了？
不，应该不会。
虽然市面上的避孕套对外宣传避孕率都是 99.9% 而不是绝对的 100%，但这纯粹只是商家为了规避法律风险罢了。防备那些因为错误使用而导致意外的人，以此为由跑来讨要巨额赔款。
只要正确使用，是可以做到绝对避孕的。
凛很确定，他们之前的每一次都正确使用了。每次甚尔结束摘下时，也绝对没有任何液体漏出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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