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乔瓦尼毫不犹豫地点头。即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还是希望见到皮尔洛。当然，若是能一起踢球就更好了，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
“别着急，卡佩罗下半场就该换上你了。”克鲁伊夫一直在观察着场上局势，看来今天阿尔贝蒂尼和乔瓦尼都休息不成了。
自90年代以来就一直在意甲与意乙间反复挣扎的布雷西亚，竟然可以与AC米兰踢得有来有回，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要不是布雷西亚总是面对空门不进，你们现在已经丢两个球了。”
乔瓦尼望着米兰今天这条防线，也感到一阵后怕。与帕尔马的比赛几乎耗尽了全队的体力，但比起还可以轮换的中前场球员，米兰后卫的板凳深度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第24分钟，科斯塔库塔在一次防守中拉伤，一瘸一拐地走向替补席，令本已脆弱的米兰防线雪上加霜。
这还是乔瓦尼第一次被科斯塔库塔与阿尔贝蒂尼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看比赛。
“幸亏皮尔洛速度不够快，不然那个球就过去了，而且他的布雷西亚队友居然接不到他的传球，这孩子在队里是不是挺郁闷的？”科斯塔库塔腿上敷着冰袋，嘴上却片刻不停。
“我们不能让他轻松起球。他传球弧度变化大，又准，保罗追得太辛苦了。”阿尔贝蒂尼托着下巴分析道，“萨米尔太紧张了，他应该用身体去对抗皮尔洛，而不是给对方留出那么宽阔的传球空间，保罗今天是左后卫，又不是中卫，他几乎在把自己当成两个人用。”
顶替科斯塔库塔上场的是法国中卫萨米尔·贝卢法，但这位米兰替补队员并没有抓住这次意外机会，表现得不尽如人意。
乔瓦尼还是头一回听到米兰4号和5号如此冷淡又犀利的点评，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第40分钟，贝卢法在禁区内放倒布雷西亚前锋许布纳，裁判判给布雷西亚一个点球。
眼看皮球轻松飞入米兰球门，乔瓦尼只觉得身边气温骤降。
好在第44分钟，维阿凭借惊人的身体素质扛住布雷西亚中卫劲射破门，在上半场结束前扳平了比分。不然，乔瓦尼觉得自己恐怕会第一次见识到一向温和的阿尔贝蒂尼开口骂人。
上半场刚一结束，卡佩罗就把乔瓦尼和阿尔贝蒂尼叫到身边：“你们俩去热身吧。”
贝卢法自那粒点球后就魂不守舍，但米兰也确实没有其他中卫可换，只能用阿尔贝蒂尼换下老将多纳多尼加强中场控制。至于乔瓦尼，他可以替换今天临时客串左边前卫的德国后卫齐格。在莱昂纳多轮换的情况下，这个位置也只有乔瓦尼能踢了。
卡佩罗忽然感到一阵头痛，随着联赛进入后半程，队里能稳定出场的球员变得越来越少了……
收到教练指令后，乔瓦尼立即跟随阿尔贝蒂尼向场内跑去。这时，正走向球员通道的皮尔洛恰好朝场边迎面走来。
两个年轻人的视线在这一刻自然相接。然而下一秒，布雷西亚队长阿达尼便伸手将皮尔洛转向米兰方向的脑袋轻轻扳回，硬生生将这次无声的交流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个小插曲让乔瓦尼心中有些不快，但他并未发作，只是闷头跟着队友投入了热身。
克鲁伊夫看着自己弟子那充满阴霾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其实对于布雷西亚来说，他们只会把皮尔洛看得更紧，毕竟稍有不慎，他们的青训天才就会被AC米兰小球员拐到米兰城了。
第54章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我们看到AC米兰主帅卡佩罗在下半场做出换人调整，4号阿尔贝蒂尼对位换下多纳多尼；28号米拉尼换下今天临时客串左边前卫的齐格。”解说员的语气略带遗憾，“看来赛前我们期待看到的米拉尼与皮尔洛的对决不会出现了，根据他们目前的站位，除非他们再一次无视主教练的战术安排，否则几乎不可能直接对位。本场皮尔洛作为衔接布雷西亚中前场的关键球员，已经多次送出有威胁的直塞球。”
“现在皮球再次给到回撤至中场的皮尔洛，阿尔贝蒂尼上前施压。我们都知道阿尔贝蒂尼不以防守见长，但此时科斯塔库塔因伤缺阵，米兰防线不稳，他必须在中路作出补足。”
皮尔洛看见米兰4号逼近，立即一脚将球传向布雷西亚的左路。原本马尔蒂尼上半场还会因补防贝卢法而被迫内收，导致边路露出空当，但乔瓦尼与米兰队长的配合显然比德国人齐格更默契。
所以对于布雷西亚来说，右侧的进攻路线已被米兰完全封锁，球队只能寄希望于防守能力偏弱的易卜拉欣·巴，以及已经身背一张黄牌的米兰右中卫戴诺所镇守的一侧。
而另一方面，乔瓦尼迅速察觉到皮尔洛传球方向的改变，但他无法离开自己的战术位置，只能一次次看着皮球传向米兰右侧肋部。
不过，阿尔贝蒂尼的上场确实对皮尔洛形成了压制，成功压缩了他传球时的决策时间。
然而，米兰4号心里却越来越吃惊，因为他发现皮尔洛其实并不需要那么长的思考时间，这名布雷西亚小将完全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最佳选择。皮尔洛上半场那些看似缓慢的出球，其实是在等待队友就位。
阿尔贝蒂尼忽然明白了乔瓦尼对皮尔洛的意义。
如果接应的队友是乔瓦尼，皮尔洛根本不需要等待，只会更快地出球。
因为以乔瓦尼的预判和速度，绝不会错过他的任何一次传球。
阿尔贝蒂尼还记得马尔蒂尼与科斯塔库塔第一次在国家队与内斯塔并肩作战时的情景。那时，内斯塔不过是个从意大利国家队梯队提拔上来的小伙子，但米兰3号与5号在赛后直接给贝卢斯科尼打了电话。
他们想要内斯塔。
而现在，阿尔贝蒂尼产生了类似的想法。他不是不知道卡佩罗在顾虑什么，但皮尔洛不可能长期留在布雷西亚。这支仍在降级区挣扎的球队留不住这位才华横溢的青训天才。如果米兰不出手，难道要眼睁睁把他送给死敌吗？
更何况下赛季科科与安布罗西尼即将归队，他们与皮尔洛的关系也不错。这些年轻人才是米兰的未来。
阿尔贝蒂尼心想，也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像自己与比利、保罗那样，成为彼此的依靠。
然后，带领米兰重返辉煌。
“布雷西亚持续强攻米兰右路，戴诺放铲！裁判鸣哨了！！”解说员声调突然拔高，“黄牌！裁判向戴诺出示了第二张黄牌！两黄变一红，戴诺被罚下场，布雷西亚还获得了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米兰队长马尔蒂尼上前交涉，但主裁维持原判。”
“比赛进行到第59分钟，米兰后防线只剩下三人，但米兰已经用完了全部换人名额！”
卡佩罗站在场边眉头紧皱，然后拍了拍一旁替补球员卡多内的肩膀，小声吩咐了两句。
卡多内点点头，双手聚拢在嘴边，向场内大声喊道：“——乔！！！”
乔瓦尼被这声响彻全场的中气十足的喊声吓了一跳。
“教练让你在中场适当内收，协助德米！别让皮尔洛轻松出球！！！”
皮尔洛叉腰站在中路，自然也听到了米兰球员的喊话。卡佩罗这是明着打“阳谋”了。
乔瓦尼恍惚间朝卡多内点了点头，下意识望向皮尔洛。
只见布雷西亚的21号抬手，指向米兰的球门。
“皮尔洛似乎做出了一个挑衅动作？”解说员难以置信地说道，“看来布雷西亚的任意球会由皮尔洛主罚。”
乔瓦尼看着皮尔洛站在皮球前，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皮尔洛在缓慢助跑两步后，右脚看似轻柔地将皮球踢出——
乔瓦尼眼睁睁看着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绕过人墙，然后在最高点迅速下坠，精准地擦着门柱与横梁的夹角飞入球门！
“球进了！！皮尔洛任意球直接破门！完美的弧线，米兰门将罗西毫无办法！布雷西亚2比1领先！”
布雷西亚球员纷纷跑向他们年轻的进攻核心，看台上主场球迷齐声高呼“皮尔洛”，就算这个年轻人终将离开这支球队，但他永远是布雷西亚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马尔蒂尼走到正望着庆祝人群出神的乔瓦尼身边，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乔瓦尼缓缓收回视线，转向身侧的米兰队长，语气平静且专注：“我在想安德烈亚的体能还剩多少。他速度不占优，一旦体能下降，中场的衔接作用就会减弱，长传球和直塞球的速度也会下降。而且他的队友无法给予他足够的支持，我们必须让他先跑不动。”
马尔蒂尼轻轻摇头，无奈一笑。乔瓦尼好像从不会因场上局势的起伏而动摇，他的眼中只有胜利，而这种在场上极致的冷静与理智甚至近乎无情……
米兰队长用力揉了揉乔瓦尼的脑袋，“在他最佳传球路线上保持短距离压迫，逼他多触球或者加速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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