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
“它自己出现的!也许巴黎最近真的很奇怪!”塞壬仍然捂着脸,语气悲痛:
“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的脸正在遭受袭击!”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黄绿色液体。
他已经感受到了,剧烈的刺痛,瘙痒,皮肤正在被什么东西刺激。
巴波块茎。
很好。
非常好。
这位刚刚学了几天魔药学的小姐,已经把课堂实践搬到了他的浴室里,并且以惊人的效率,实现了敌我双方无差别伤害。
格林德沃从浴池里站起身。
冷水顺着他的身体滑落,银白短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冷的光。
他随手一挥,一旁的浴袍飞来,落到他手中。
他披上浴袍,动作仍旧优雅,如果忽略他阴沉的眼神,和肩上那些令人无法保持体面的黄绿色痕迹,这个动作堪称从容。
塞壬还在浴池里惨叫。
“我是不是已经长脓包了?!”她捂着脸问,“你看一下!不,你不要看!你不能看!”
格林德沃系浴袍腰带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低头看她。
塞壬湿漉漉地跪坐在浴池里,脸上有几滴黄绿色汁液,她正像世界末日降临一样捂着脸。
格林德沃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极度危险。
他俯身,伸手扣住她后领,把她从浴池里拎了起来:
“看来你今晚确实为我准备了一场相当令人难忘的访问。”
塞壬整个人被拎出水面,裙子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她还在努力捂脸:
“我不是故意的。”
格林德沃看着她:“哪一部分不是故意的?”
塞壬声音瞬间小了一点:“……溅到我脸上。”
“那么其他部分是故意的?”
塞壬立刻闭嘴。
格林德沃额角又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终于被这惊天动静惊醒。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有人高声问:“先生?”
还有魔杖抽出的声音。
很快,浴室外响起急促脚步。
阿伯内西带着几名圣徒冲了上来,魔杖在黑暗里亮起,荧光闪烁咒语像几只小灯泡似的挤在门外。
伊莱亚斯也在后面。
他明显是被那声惨叫惊动的,脸色紧绷,手里握着魔杖。
其实他在冲上来的瞬间已经做好了面对袭击、谋杀、国际巫师联合会突袭,甚至格林德沃与塞壬当场同归于尽的准备。
然后门被打开。
所有人都看见了浴室里的人间惨剧。
格林德沃披着浴袍,银白短发略显凌乱,脸色阴沉得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他一手拎着湿透的塞壬,肩上、胸前、浴袍边缘都沾着可疑的黄绿色汁液。
塞壬被他拎在手里,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双手捂着脸,正哭得像被人判了死刑。
地上有碎裂的小银瓶。
浴池里漂着黄绿色的不明液体。
空气中散发着难以描述的可怕味道。
阿伯内西举着魔杖,整个人僵在门口。
几名圣徒也僵住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撞见了什么,浴室,浴袍,男人,女人,哭泣,药瓶……
今天出现在这的绝大部分人想要当场死掉。
伊莱亚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象过很多可能,没有一种是这个。
阿伯内西艰难开口:“先生……这是……”
格林德沃抬起眼,那双异色眼眸在魔杖光下冷得令人不敢直视:
“阿伯内西。”
他的声音优雅,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里面被强行压住的怒意:
“去拿白鲜香精。”
格林德沃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满地狼藉:
“越多越好。
因为这里刚刚被巴波块茎拜访了。”
阿伯内西立刻低头:“是,先生。”
原来这个恶心味道的来源在这。
他甚至不敢去想巴波块茎为什么会出现在先生的浴室里,更不敢想它为什么会拜访得如此狼狈、如此湿润、如此令人想自挖双眼。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任何多余的猜测都会危及生命。
于是阿伯内西猛地转身,带着两个同样想原地消失的圣徒迅速撤退。
塞壬终于从双手间露出一只红眼睛,哭腔里充满震惊和委屈:
“罗温先生,它真的会毁容吗?”
伊莱亚斯看着她。
他看了看她脸上的黄绿色汁液,又看了看格林德沃那身同样惨不忍睹的浴袍。
最后,他非常缓慢地闭了一下眼。
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离开。
不然他会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逃离MACUSA,来到这栋房子。
他看着塞壬被格林德沃拎在手里,看起来狼狈又无助,但显然没有真正受重伤。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低声问:“需要我留下吗?”
塞壬立刻点头:“需要!罗温先生,我的脸——”
格林德沃抬眼看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安静了一瞬。
“我去看看白鲜香精。”他说。
然后非常识时务地转身离开。
塞壬:“……”
浴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格林德沃把塞壬放到地上,却仍旧扣着她的手腕。
格林德沃则低头看向塞壬。
塞壬还被他拎着后领,像一只被当场抓获,还把罪证糊了自己一脸的猫。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塞壬后背一凉。
“亲爱的孩子。”格林德沃缓慢说道:
“等你的脸保住以后,我们再来谈谈,你今晚究竟准备让我的浴室发生什么。”
第102章 算账时间
巴黎这一片街区依旧停电。
麻鸡的灯火全都熄了,窗外黑沉沉一片,但格林德沃的房间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是魔法烛台。
银质烛台被一只只摆在屋子里,暗色火焰安静燃烧,不是特别明亮,但也不昏暗了。
浴池里的水已经被处理过,黄绿色汁液被咒语卷走,那股令人几乎怀疑人生的气味终于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巴黎清冷街道的味道,以及格林德沃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
这是格林德沃能容忍这间浴室继续存在的最低标准。
他绝不可能允许那种像脓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继续停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气味没了,不代表罪证没了。
塞壬坐在卧室沙发上,浑身湿透,银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脸颊、脖颈、手臂和小腿上都留下了一点一点被巴波块茎汁液刺激过后的红痕。
她的脸当然也没能幸免。
那张她一向看得比许多生命都更重要的脸,此刻左侧脸颊上泛着一小片淡红。
虽然并不严重,但足以让塞壬觉得自己已经遭遇了足以写进史诗的毁灭性打击。
当然,格林德沃本人也未能幸免。
他站在床边,披着深色浴袍,银白短发还保持着令人恼火的规整,但袍敞开的肩头与胸前有几处明显的痕迹。
从肩线往下,到胸口一侧,大片皮肤都遭到了塞壬伟大实践成果的袭击。
不过这对格林德沃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只是垂眼扫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拿起魔杖,随意点了几下。
淡蓝色咒光落下,刺痛与瘙痒立刻被压住。
他甚至不需要多看第二眼。
相比之下,塞壬就显得非常惨烈。
因为她不会。
她没有学过涤净祛秽咒,也没学过愈合咒。
她坐在床边,捂着脸,声音哽咽得像下一秒就要宣布世界末日:
“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看向她。
塞壬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红眼睛,语气可怜兮兮:
“愈合咒的咒语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克洛诺斯小姐。”格林德沃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一秒:
“你觉得我现在很像一位愿意为闯进我浴室、试图暗算我、并且刚刚攻击了我某个重要部位的学生授课的教授吗?”
塞壬立试图死缠烂打:“那你可以先告诉我咒语,教学态度以后再说。”
格林德沃轻轻笑了一声,很优雅,也很危险:
“塞壬。”
“嗯?”
“你今晚最好不要再继续挑战我的耐心。”
塞壬立刻闭嘴。
可她闭嘴不到两秒,又小声抽了一口气。
“嘶……”
“它好痒。”她摸了摸脸侧。
格林德沃闭了闭眼。
她实在太吵了。
刚才从浴室一路惨叫到卧室,现在坐在床边也还要断断续续地抽气、吸鼻子、抱怨、怀疑自己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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