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原本的计划也非常完整。
把巴波块茎汁液倒进淋浴头里。
等格林德沃下次使用时，那些黄绿色，恶心得像活着的脓液一样的汁液就会伴着水流一同喷出来。
一场盛大的巴波块茎大洗浴。
想到这里，塞壬终于没忍住。
“呵呵呵呵……”
一阵神经质的低笑在黑暗里飘了出来。
格林德沃仍旧没动，但他的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
很好。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她不是来决斗的。
塞壬进了浴室。
她像个蹑手蹑脚的小贼，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从浴池边缘掠过去，脚尖点过石面，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刚从夜风里落下的银白羽毛。
格林德沃坐在水里，安静看她从自己旁边经过。
这画面实在荒唐，荒唐到连他都短暂地生出一点近乎愉快的耐心。
塞壬来到淋浴头旁边，伸手摸了摸。
她皱起眉。
干的，像已经几天没用过。
“嗯？”
塞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逐渐变得怀疑。
怎么回事？
难道盖勒特·格林德沃很多天没有洗澡？
这个判断令她产生了一丝嫌弃。
但他看起来不像这种人。
塞壬再次眯起眼，在黑暗里左右看了看。
终于，她注意到了浴池。
浴池里有水，没有月光，没有热气，水面沉沉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塞壬歪了歪头，缓慢走过去。
格林德沃坐在水里，目光安静地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
她站到了浴池边。
直到这一刻，她那双自称非常灵敏的眼睛，也依旧没有发现浴池里有一个人。
格林德沃垂了垂眼。
塞壬站在池边，举起了那只小银瓶，神情极其严肃。
如果忽略她手里装的是巴波块茎脓汁，这画面甚至可以称得上神秘而美丽。
格林德沃终于抬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浴池边缘的石台。
无声无息。
一道牵引力从黑暗里探出，缠住了塞壬的脚踝。
塞壬刚准备倾倒瓶子，忽然心中一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猛地一拽。
“啊——！”
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极其狼狈地朝浴池里跌了下去。
“哗啦——！”
冷水炸开，塞壬整个人摔进浴池，额头撞到水面下的坚硬边缘，眼前瞬间冒出一片金星。
她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湿漉漉的银发糊了满脸，手脚乱挥，终于摸到了一具凉凉的身体。
塞壬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
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滚落，银发贴在脸侧，她的红眼睛在黑暗里一点点抬起。
然后，她正好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异色眼眸。
格林德沃靠在浴池另一侧，冷水漫过胸口，银白短发规整地甚至未被打湿。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清醒得可怕，一只眼冷淡如冰，一只眼暗得像风暴深处的湖。
他看着她。
塞壬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下一刻，她立刻露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无辜、极其甜美的笑容。
雪白的牙齿在黑暗里一闪。
“夜安，格林德沃先生。”她眨眨眼，声音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您非常有品味。冷水浴非常令人清醒。”
浴室里安静了一下。
格林德沃看着她，唇角缓慢扬起。
那笑容优雅，危险，甚至带着一点令人心头发凉的温柔。
“确实。”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冷水本身从石壁上缓缓淌过：
“它至少让我足够清醒，能够亲眼看见一位不请自来的小姐，像某种未经驯化的树栖动物一样，荡进我的浴室。”
塞壬眨眨眼：“树栖动物？”
“我原本想说猴子。”
“……”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银瓶。
瓶口还没有打开。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问，“你带着一只瓶子，在深夜爬进我的浴室，是来赞美我的冷水浴品味？”
“当然。”塞壬立刻把小瓶子往身后藏。
“当然？”
“我只是路过。”
“你总是路过一些非常私人的地方。”
“巴黎的房檐很复杂。”塞壬一本正经地解释，“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会走错。”
格林德沃看着她。
水面浮动着，冷光模糊地勾勒出他裸露在水面上的肩颈线条。
他明明仍坐在浴池中，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整个浴室都仍旧在他的控制之下。
塞壬意识到不妙。
她想跑。
但她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扣住了。
格林德沃的手指冰冷，力道却大可怕，他甚至没有很用力，只是轻轻一握，塞壬就没能抽开。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他，她心里警铃大作。
被抓包很糟糕。
她塞壬·克洛诺斯可以杀人，可以撒谎，可以装乖骗人，可以跪下求人，也可以当面嘲笑让格雷维斯尴尬。
但她还从来没有在准备如此无耻地恶搞别人时，被本人当场抓住。
这简直是尊严危机。
绝对不能让格林德沃知道瓶子里是什么，绝对不能。
塞壬闭上眼，一个极其阴险的攻击方式酝酿了出来。
她一狠心。
一咬牙。
“噗通——！”
巨大的水花再次炸开。
她另一只手肘以一种极其凶狠且极势大力沉的角度朝格林德沃击了过去。
“神之肘击——！”
第101章 浴室混战
她甚至还喊了出来。
格林德沃原本以为她的目标会是脸，或者胸口，最多也许是喉咙。
他抬手拦住了她上半身的动作，甚至还预判了她可能用牙齿咬人。
但他没想到，塞壬的攻击路线是向下的。
而他此刻半坐在浴池中。
这一点非常致命。
下一秒。
“噗通——！”
塞壬的手肘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一个非常不该被击中的位置。
“呃——”
纵使是格林德沃，那一瞬间也无法维持完美的从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下方炸开，瞬间沿着神经直冲头顶。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相信所有男性在遭遇这一击时都会空白。
紧接着，愤怒涌了上来。
格林德沃握着塞壬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
塞壬原本想趁机抽身，可刚动一下，就被他又拽了回来。
“塞壬——”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可这场混乱已经彻底失控。
水花、手腕、挣扎、怒意，以及那只藏在塞壬手里的漂亮小银瓶，在他们之间不知道被谁一把捏碎了。
“咔嚓！”
银瓶碎裂，黄绿色汁液瞬间炸开。
恶心得像活着的脓液一样的巴波块茎汁液，在浴池上方飞溅成一片不祥的雾。
谁也没有逃过。
汁液溅在格林德沃肩上、胸前、手臂上，也溅在塞壬脸侧、脖颈和额头上。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不该存在于人间的脓包混合后的可怕味道。
短暂的死寂。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听不出原本声音的惨叫响彻浴室。
当然是塞壬发出来的。
她的脸。
她的脸！！
塞壬整个人像被钻心咒擦过一样，猛地从水里弹起来，双手捂住脸，湿漉漉的银发甩出一道水弧。
“我的脸！我的脸！！”她几乎崩溃地尖叫：
“格林德沃先生！怎么办！它溅到我的脸了！！”
格林德沃人在浴池里，他身上同样被溅了一片黄绿色汁液。
刚才还遭受了一记足以让任何优雅黑巫师产生杀意的“致命一击”。
他此刻的表情非常罕见，一部分是阴沉到足以让整座房子降温的怒意。
相当多的一部分是被荒唐现实击中后的难以置信。
还有一部分，是几乎被气笑出来的荒谬。
他看着塞壬在浴池里惨叫扑腾着，仿佛自己才是这场谋杀案里唯一的受害者。
“怎么办？！”塞壬尖叫着问，“它会不会让我毁容？！”
格林德沃缓缓地闭了一下眼。
他觉得自己额角在跳。
“塞壬。”他的声音低沉到危险：“告诉我，它是什么？”
塞壬捂着脸，声音颤抖：“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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