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有点饿了。”塞壬看向床边的餐盘。
伊莱亚斯点点头，把餐盘端过来。
因为她的手指伤得太重，几乎握不住餐具，伊莱亚斯迟疑了一下，拿起勺子。
塞壬看了他一眼。
“谢谢。”
伊莱亚斯没有说话，他一勺一勺把那碗煮豆子送到她嘴边。
塞壬吃得很慢，但是她没有表现得很激动。
她没有劝他说些什么“放我走”之类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今天的餐食。
不知为什么，她越是平静，他越觉得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没有回头路。
塞壬咽下汤，靠回墙上，她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第39章 豆子行动（ 1）
时间过得快极了。
或者说，对塞壬而言，时间有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
午夜到了。
重刑司在午夜之后会变得很安静，塞壬躺在床上，眼睫微微垂着。
她的手指依旧疼，可比起这些，走廊上的声音更有意思。
因为走廊已经寂静了好一阵子，直到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塞壬在黑暗中睁开眼。
血红色的眼眸无声地亮起，像深海里睁开的两点妖异磷光。
她缓缓坐起身。
门外的人停了一下。
随后——
“咯吱。”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的男人钻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件黑风衣，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袖口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正经的重刑司审讯官，更像一个半夜从办公室逃出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的普通巫师。
伊莱亚斯·罗温。
“声音小一点。”他迅速回身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
伊莱亚斯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骨白色的杖身在黑暗中露出来，暗红色不规则骨刺从正面竖起。
塞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伸出手。
但伊莱亚斯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魔杖，眉头皱得很深。
“你的魔杖真奇特。”他的声音有些疑惑。
他见过很多魔杖，木头的，被安上金属装饰的，甚至某些黑巫师会把魔杖做成诡异的形状。
可这根不一样，它不像被制作出来的，更像从身体的一部分剥离出来，又强行赋予了形态。
“罗温先生。”塞壬慢慢抬起那双被绷带缠着的手：
“你要是再多欣赏一会儿，我可能会忍不住夸奖你的审美。”
伊莱亚斯没接她的冷笑话，把魔杖递给她。
塞壬握住肋骨魔杖的那一瞬间，手指还有点疼。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变了。
那种被剥夺武器的虚弱感终于消失，骨白色杖身贴合着掌心，像重新接回她身体里缺失的一截骨头。
伊莱亚斯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拿出一枚红宝石袖扣。
奥德修斯之心。
塞壬盯着那枚宝石，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还真把它们都拿来了。”
“证物室的守卫有五分钟空档。”伊莱亚斯说，“我只拿到了这两样。其他东西来不及。”
“其他的不重要。”塞壬把袖扣攥进掌心：“这些足够了。”
“别动。”伊莱亚斯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他飞快地低声念出几道愈合咒。
柔和的光从杖尖落下，扫过塞壬的肩膀，肋骨和手腕。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肉模糊的指尖不再继续渗血，撕裂的地方被薄薄一层新肉覆盖。
指甲当然没有来得及长回来，但至少她能握住魔杖了。
伊莱亚斯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支小瓶，一股脑塞到她手里。
“治疗魔药，止血的，补充体力的，缓解疼痛的……”
“你偷了半个医务室吗？”塞壬看着那些药瓶，不住挑眉。
“差不多。”伊莱亚斯说。
他没有给她继续开玩笑的机会，迅速说道：
“在左转尽头的墙壁，正对着你的砖石，口令「Rules are above everything else。」
以前是重刑司紧急疏散用的，后来被封了，但结构还在。”
伊莱亚斯语速很快：“你沿着通道一直走，第二个岔路向上，不要向下。向下是旧排水渠，那里有监测咒。
上去以后会经过集体监狱区。”
“听起来不是很安全。”塞壬眯了眯眼。
“现在没有安全的路。”伊莱亚斯看着她：“穿过集体监狱区，继续往西侧楼梯跑，尽头就是钟楼。
钟楼顶部没有防护网。”
塞壬看向他。
伊莱亚斯顿了顿：“你可以直接跳下去。”
“从钟楼？”塞壬似乎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自杀方式一样。。
“你能做到。”伊莱亚斯淡淡说：“我见过报告。你在纽约屋顶之间跳过。”
“那时候我没有少十根指甲，也没有被人折腾了三天。”
“所以我给你带了药。”
塞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将那些药瓶收好，握着魔杖从床边站起来。
“那你呢？”塞壬转过头，伊莱亚斯下意识扶着她。
“这不重要。”伊莱亚斯的手停在半空。
“对我很重要。”塞壬避开了他的手：“毕竟你现在是我越狱故事里唯一比较聪明的角色。”
“我……”伊莱亚斯看了她一眼：“我总会逃出去。
但我现在必须留下。
再过一刻钟就是我的换班时间，如果他们发现我不在办公室，你还没走远就会被发现。”
“你要回去坐着？”塞壬微微皱眉，表情有些不认同。
“对。”
“罗温先生。”塞壬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他：“你真的不适合撒谎。”
伊莱亚斯扯了一下嘴角。
“那就希望他们没那么快发现。”
塞壬终于第一次认真的看向他。
她看着这个只穿着衬衫，脸色苍白的年轻审讯官。
他明明紧张得手指都有些僵硬，却还是站在这里，打开了这道门，把她的魔杖还给了她。
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也不是多么感动吧，更像一条原本朝着固定方向游动的鱼，忽然朝着海上风暴游了过去。
“好。”塞壬最后点了点头。
伊莱亚斯打开门。
他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又回头看她。
“走。”
塞壬握紧魔杖，走了出去。
“别回头。”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
……
她找到了那块砖，不情不愿地念出了那句对她来说有点黏腻的咒语。
密道很窄，墙壁潮湿，石阶陡得像故意在折磨伤员。
塞壬一边往上跑，一边咬开一瓶治疗魔药，把里面的液体灌进喉咙。
味道糟糕，药效却来得很快。
她可以使用一些自己的本源魔法治疗，但她并不想浪费。
穿过一段旋转楼梯，又爬上一条几乎没有光的石廊，前方传来人的声音。
很多人。
塞壬停了一下，她推开暗门。
下一刻，嘈杂的人声和腐旧空气一起涌了过来。
她来到了一片巨大的集体监狱区。
这里像一只竖起来的铁笼。
四周是一圈一圈向上延伸的牢房，巨大的铁栅栏从地面一路连到高处，墙壁和栅栏上爬满了压制咒语。
昏黄的魔法灯悬在半空，把每张囚犯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有人在睡觉，有人靠着栅栏发呆，但有人听见动静后猛地抬头。
一个囚犯看见了她。
银发，红眼，手里握着魔杖，浑身血迹，站在本该只有看守通过的内侧走廊。
那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声狂喜的喊叫：
“有人越狱！”
整片监狱区像被一根针刺破。
下一秒，无数张脸贴到铁栅栏后。
“喂！这里！”
“把门打开！”
“小姐！漂亮小姐！救救我！”
“她有魔杖！她有魔杖！”
“哈哈哈哈——重刑司今晚要热闹了！”
尖叫、口哨、狂笑和铁栅栏被拍打的声音瞬间混在一起。
塞壬站在走廊中央，听见远处第一道警戒铃声响起。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段路。
只要穿过这里，冲上西侧楼梯，到钟楼顶端，她就能跳出去。
可这片集体监狱区太空旷了，只要看守反应过来，所有傲罗都会朝她围过来。
她需要混乱，很多混乱。
“女士们，先生们。”塞壬缓缓抬起手中的肋骨魔杖，她露出尖尖的牙齿，笑了起来：
“你们最好……
跑快一点。”
魔杖在她手里转了一圈，骨白色杖尖扫过四周那些牢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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