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处刑室终于空了，安全员签完保密协议后离开。
处刑官收拾掉那些带血的器具，推着车走出去。
霍布斯最后看了一眼塞壬，像是还想从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点恐惧或者悔意。
但她闭着眼，毫无反应。
霍布斯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摔门离开。
伊莱亚斯跟着交接人员一起把塞壬送回重刑司牢房，亲眼看着他们把她放到那张狭窄的小床上。
不允许治疗，这是霍布斯下的命令。只要她不死，就不许治疗。
门被关上，牢房里空荡荡的，许久之后，塞壬动了动脖子。
她慢慢睁开眼，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指尖。
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她皱了皱眉。
有些不爽了。
指甲没有了，这太难看了。
塞壬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缓缓把手放回身侧。
……
第38章 罗温先生
大约是清晨。
一抹惨白的光从高处窄窗里照进囚室。
“咔哒。”
门响了，锁扣打开，今天依旧是伊莱亚斯。
霍布斯从不会干给囚犯送饭这种“低等活”。
伊莱亚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
餐盘上依旧是重刑司那种没什么想象力的食物：一碗汤，一块硬面包，一杯清水。
他走进去后，看见了塞壬。
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抱着膝盖坐着，只安静地躺在小床上。
她的银色长发散在枕边，几缕贴着脸颊，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瘢痕与血迹。
那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没有指甲，但血迹已经干涸。
伊莱亚斯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手里的餐盘变得重得离谱。
“克洛诺斯。”
她没有反应。
伊莱亚斯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去，把餐盘放到床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克洛诺斯？”
她睫毛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红色的眼睛比前几日暗了很多，仍旧漂亮，却蒙着一层疲惫的雾。
“抱歉，罗温先生。”她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想吃东西。”
伊莱亚斯愣住，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自己的魔杖，准备使用什么治疗咒。
哪怕只是止血，哪怕只是临时处理她的手，哪怕只是让她坐起来时不那么疼。
他摸到一半，塞壬忽然开口：
“别。”
塞壬抬起那只没有指甲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伊莱亚斯的手顿住。
塞壬躺在那里，眼神平静的说：
“没有得到治疗，这是霍布斯下的命令，对吗？”
伊莱亚斯喉咙发紧，因为的确如此。
“看来是的。”塞壬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我确实还在考虑要不要成为格林德沃的同伙。
但是现在，我认为不用考虑了。”
伊莱亚斯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血肉模糊。
“不需要帮我，罗温先生。”塞壬看着他说：
“我相信你的处境已经非常困难。”
伊莱亚斯的眼眶微微发红。
塞壬的声音很轻，像还没有完全从昨夜的折磨里醒过来。
“我暂时还不是一个革命家，不需要你为了任何“伟大”的事而献身。”
伊莱亚斯猛地抬起头：“别说了。”
“为什么？”塞壬问。
“因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你在让我做选择。”
“我没有让你做任何事。”塞壬安静地看着他。
“你有！”伊莱亚斯的声音终于有些失控：
“你一直在做。你问我保密法保护谁，你问我制度是不是正确，你问我是不是工具！”
他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像终于被逼到无法再退。
“现在你躺在这里，告诉我不用帮你。”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这比求我帮你更糟糕吗？”
塞壬没有说话。
“如果你求我……”伊莱亚斯的手指攥紧魔杖：“如果你求我，我可以拒绝你！
我可以告诉自己，你在利用我，你在求生，你和所有囚犯一样会说任何话！”
塞壬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摇了摇头，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呵……”伊莱亚斯忽然笑了一声：“我受够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他像是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胸口很久的话。
“我受够了这个地方！”他抬眼看向墙壁，看向那道冰冷的门，看向门上的咒语和锁链：
“我受够了每天记录那些被包装成合法程序的折磨！
受够了看着一个人被带进来，然后被我们变成一份体面的档案！”
塞壬安静地望着他。
伊莱亚斯有些激动的继续说道：
“我受够了霍布斯那种人。
受够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报复，却因为有一张处刑令，就把这一切变成合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受够了自己。”
“为什么？”塞壬不解地问：“你自己？”
“是。”伊莱亚斯看向她：
“我站在那里记录。
我写下时间，药剂，反应。我低着头，好像只要不看，就和我无关，可我在那里……
我一直在那里……”
塞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所以你现在想救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让你自己不再站在那里？”
“或许……”伊莱亚斯摇了摇头，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他低头搓了搓脸：“两者都有。”
塞壬笑了，这一次，她笑得很柔和，却比之前那些恶劣的笑温和许多。
“诚实。”
“我会把你救出去。”伊莱亚斯突然抬头看着她。
“嗯？”塞壬轻轻眨了一下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被通缉。”
“也许。”
“你会失去那份体面的工作。”
“我已经不想要了。”
“他们会说你被格林德沃策反了。”
伊莱亚斯沉默了一瞬。
“也许我确实被什么策反了。”
塞壬偏头看他。
“被格林德沃？”
伊莱亚斯摇头。
“不是。”
他看着她。
“被这个地方。”
塞壬唇角的笑意轻轻停住。
伊莱亚斯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是 MACUSA让我不想再效忠 MACUSA。”
这句话落下后，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那你呢？”塞壬慢慢收回按在他手腕上的手：
“我走了以后，你该怎么办？”
伊莱亚斯像早就想过，又像从来没真正想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风衣。
这件衣服他穿了很多年，它曾经代表身份，代表稳定，代表他在巫师社会里有一个位置。
可现在，他只觉得它很重，像一层被制度缝在身上的皮。
“我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了。”他摇了摇头。
“那你要去哪儿？”塞壬问。
“不知道。”伊莱亚斯摇头，他停顿一下：
“哪儿都可以。只要不是美国魔法国会。”
塞壬垂下眼，像是在思考。
伊莱亚斯的声音忽然更低。
“如果可以，我会跟你一起出去。”
塞壬抬眼看向他，但伊莱亚斯似乎已经不打算收回这句话了。
“去哪儿都行。”
他说出口之后，反而平静了一些。
“欧洲也可以？”
“可以。”
“去找格林德沃也可以？”
伊莱亚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成为圣徒？”塞壬认真的看着他的表情。
伊莱亚斯闭了闭眼。
过去，如果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他一定会觉得荒谬，危险，不可理喻。
可现在，他竟然没有立刻反驳。
“我不知道。”他哑着嗓子说：
“我不知道格林德沃是不是正确的，我也不相信他会带来什么干净的新世界。
但如果所有道路都通向肮脏的地方……”
伊莱亚斯睁开眼：“至少我想自己选一条。”
“罗温先生。”塞壬的红色眼眸微微亮了一瞬：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一个叛徒。”
“那像什么？”伊莱亚斯看着她：“我已经是了。”
“让我想想。”塞壬微微一笑：“像一个终于开始思考自己要往哪里游的人。”
伊莱亚斯怔了一下。
塞壬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这个动作显然让她疼得厉害，她脸色更白了些。
伊莱亚斯本能地想扶她。让她靠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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