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戈德里克山谷寂静的夜色,远处屋顶覆着雪,平静的不合时宜。
“尤瑟夫传来了消息。”邓布利多说。
阿波罗回头。
邓布利多将信放到膝上,声音低缓:
“纽蒙迦德近来发生了很多事。比我们预想的更多。”
阿波罗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继续道:“他提到了一尊雕像。
塞壬·克洛诺斯的雕像,立在纽蒙迦德正门前,被称为纽蒙迦德女神。”
阿波罗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那画面在他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来。
她的神像,或许会和曾立在临海神殿前的一样。
邓布利多看着他的反应,没有点破,只是继续道: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格林德沃受伤了。”
“受伤?”阿波罗抬眼。
“卡玛无法确认具体细节。”邓布利多说,“但治疗师多次出入顶层,格林德沃连续几日没有离开纽蒙迦德。
随后,塔内流传出一个说法——外部政敌通过夺魂咒制造政治暗害,克洛诺斯在夺魂咒影响下造成了混乱。”
阿波罗皱起眉。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解释太整齐了,像刻意留给所有人接受的答案。”
“你认为不是?”阿波罗问。
“我认为,”邓布利多温和地说,“盖勒特很擅长把危险包装成秩序。
尤其是当那份危险来自他暂时不愿失去的人。”
阿波罗的脸色变得很淡。
邓布利多看着他,声音更轻了些:
“所以,在大选之前,不要轻易离开这里。”
阿波罗没有立刻答应。
邓布利多像早已看出他在想什么。
“阿波罗,我知道你想见她。”
阿波罗侧过脸。
壁炉火光映在他完美的侧脸上,那张脸温和,美好,却压着深深的疲惫。
“我不是为了见她。”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只是道:
“也许不是。可盖勒特会利用所有你无法放下的东西。
他会把它们摆在你面前,让你以为那是选择。”
阿波罗垂下眼,“我并不相信他。”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但危险并不只来自相信。
有时候,一个人明知道对方在设局,却仍会走进去。因为局中央放着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阿波罗沉默很久。
邓布利多看着他,目光温和,却不软弱。
“请你等到大选之后。”
“为什么?”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某个错误发生。”邓布利多轻声道,“而盖勒特最擅长的,正是让别人替他犯错。”
阿波罗没有回答。
那时,他只是沉默。
邓布利多最后说:“你可以不信任我,甚至可以不信任任何人。
但至少,不要把自己交到他预设好的时刻里。”
第288章 谢罪
回忆散去。
小木屋里重新只剩下火光与风雪声。
阿波罗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
过了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书写台。
那封格林德沃的信还摊在那里。
他走回去,将信封随手丢在桌上。
然后,他转身离开。
因为只要格林德沃真的把他的眼睛还给他,只要把塞壬交给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他要带塞壬回去。
结束这一切。
……
德国,柏林。
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
雪花洋洋洒洒落下,街道两侧的商铺亮起温暖灯光,招牌在风雪里轻轻晃动。
一个戴着巨大兜帽的年轻人穿过街道。
他走得很快。
深色披风遮住了他的浅金发,也遮住了那张足以让任何路人停顿的脸。
他穿过几条街,避开人群,经过一处隐蔽的巷口,又从一片低矮石墙后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柏林郊外。
风雪更大了。
远处,一座巨大庄园立在白茫茫雪幕中。
这并不是上次与格林德沃会面的那一座。
庄园外风雪肆虐,黑色铁门上缠绕着古老咒文,可铁门之后,却是另一副景象。
花园里雾气缭绕。
玫瑰被魔法维持着开放,深红花瓣上凝着水珠。
修剪整齐的冬青沿着石径延伸,远处有一座白石凉亭,凉亭周围的喷泉在夜色里缓慢流动,水面泛着银光。
似乎这些纯血贵族都喜欢把庭院弄成这个样子。
阿波罗扫了一眼。
他沿着石径走进去。
凉亭里,格林德沃已经在等他。
银白短发,黑色风衣,他站在花影与雾气之间,姿态从容,仿佛这场会面从一开始便在他的掌握里。
看见阿波罗走近,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我很欣慰,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阿波罗停在凉亭外,抬手摘下兜帽。
那张完美得近乎刺眼的脸暴露在雪夜与灯光中。
浅金发,浅金睫毛,温和而明亮的面容。
像一束不该出现在冬夜里的日光。
格林德沃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看见阿波罗,心里忽然浮起一股无名怒火。
也许是因为那封信。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曾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写下:我会带塞壬离开。
格林德沃没有让那股怒火出现在脸上。
他仍然微笑着,优雅又危险。
“东西在哪儿?”阿波罗声音淡漠。
开口没有寒暄。
格林德沃垂眸,低低笑了一声,“别心急,洛克西阿斯先生。”
阿波罗的眼神冷了一点。
格林德沃将手里的酒杯放到一旁。
“在谈归还之前,我很好奇——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阿波罗沉默片刻。
他垂着眼眸走进凉亭,黑色衣摆在风中微微掠动。
“我有不告知的权利。”
格林德沃淡淡一笑,“不,你没有。”
阿波罗抬眼。
格林德沃看着他,语气平稳:“因为它在我手里。而规则,由我决定。”
阿波罗被这句话呛住了。
他忽然产生一种荒唐的幻觉。
这个男人在某种程度上,和塞壬很相似。
一样理直气壮,一样擅长把别人的规则踩碎,再告诉对方:现在按我的来。
阿波罗闭了闭眼,压住情绪,“那是……
我的眼睛。”
格林德沃眉梢微动,因为这个答案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眼睛?”
阿波罗侧过脸,看向凉亭外被雾气吞没的花园。
他显然不愿回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里,隐瞒没有意义。
“我们上次战斗时,她挖掉了我的眼睛,我……也拿走了她的东西。”
格林德沃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他唇边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塞壬确实很喜欢干这种事。
霍布斯·凯恩,摩摩斯,阿波罗,还有他自己。
咬碎头颅,撕裂血肉,挖掉眼睛,咬断手臂。
她的进攻意识原始又暴力,好像只有将目标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才算真正的胜利。
格林德沃没有继续问那双眼睛。
他换了个话题。
“那么,我的东西,你是否在邓布利多身边见过?”
阿波罗一愣,片刻后,他像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那个银色的小瓶子?”
格林德沃的眼神微微一沉。
阿波罗说:“阿不思说,那是错误的过去。”
空气安静了片刻。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里面没有多少温度。
“阿不思仍然喜欢替一些东西命名。”
阿波罗皱眉。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道:“他一向如此。将危险说成责任,将占有说成保管,将无法面对说成等待正确时机。”
他抬眼看向阿波罗,唇边笑意锋利。
“听起来温和极了,不是吗?”
阿波罗没有回答。
……
戈德里克山谷。
雪还在下。
一名赤褐色短发的男人沿着小路走来,披风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阿不思·邓布利多停在木屋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他微微皱眉,“洛克西阿斯先生?”
仍然没有声音。
邓布利多伸手推门,门没有锁,屋内壁炉仍燃着,桌上摊着书,床边披风不见了。
邓布利多走进来,目光很快落到书写台上。
那里放着一封打开过的信。
他拿起来,只读了两行,眉头便皱得更深。
G. G.
他闭了闭眼,“阿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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