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没有让他们进入大书房,而是在一楼侧厅见了他们。
这已经足够说明态度。
德国方面看得懂。
韦伯先生坐下后,先客气地提起柏林会面。
“英国方面对昨日声明反应很大。”他语气谨慎,“当然,德国联合魔法部只是基于调停职责,确认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格林德沃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神情从容。
“事实确实值得被确认。”他说。
韦伯笑了一下:“正是如此。我们并不希望局势继续升级。
霍格沃茨事件已经让英国相当敏感,而德国方面也无意让一次药剂交接变成欧洲范围内新的外交争端。”
他说得体面极了。
塞壬若是在这里,大概会把这翻译成:
我们不想让英国蠢到把锅扣到德国头上,但也不想错过这次给英国难堪的机会。
格林德沃显然也听得懂。
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破。
韦伯又道:“克莱因副部长认为,纽蒙迦德方面在柏林会面中表现出了……相当有效的务实态度。”
格雷维斯坐在一侧,面无表情地记录。
阿伯内西站在后方,心里已经替这群德国人捏了一把汗。
“德国向来欣赏务实。”格林德沃轻声说。
韦伯立刻颔首:“正因为如此,我们希望后续的交涉仍能保持在既定渠道内。
公开声明这种方式,容易激化不必要的情绪。”
格林德沃唇边笑意更深一点,“英国人最近似乎格外信任公开声明。”
“他们压力很大。”韦伯说,“霍格沃茨毕竟涉及太多家庭。”
“压力会让人暴露真实分量。”格林德沃淡淡道:
“有人会选择解决问题,有人会选择寻找替罪羊。”
韦伯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翻开文件,像是切换到了下一项更安全的议题。
“另外,关于沃格尔阁下那边……”
这个名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有极细微的变化。
韦伯继续,语气依旧体面:
“沃格尔阁下当然希望欧洲巫师社会尽量避免无谓撕裂。
柏林的调停,也符合他一贯主张的稳定原则。”
格林德沃安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
韦伯先生却显然已经达成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们故意提起沃格尔,不是为了证明沃格尔真的说过什么,而是告诉格林德沃:
这条路上,不止德国联合魔法部在看,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也在看。
而“希望如此”,就是谨慎者最擅长留下的退路。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沃格尔阁下总是很擅长希望。”
韦伯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他也很擅长等待。”
格林德沃轻轻晃了晃杯中深色茶液:
“等待是一种选择,韦伯先生。只是有些人会等来机会,有些人只会等来坍塌的屋顶。”
德国代表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一顿。
格雷维斯垂下眼,像没有听见这句威胁与预言混在一起的话。
韦伯先生沉默两秒,终于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名字。
“关于克洛诺斯小姐。”
格林德沃端着茶杯的动作没有停。
但格雷维斯注意到,他抬眼了。
很短。
那一眼并不看德国人,而是落在格雷维斯身上。
格雷维斯握笔的手指轻轻收紧。
韦伯继续:“柏林会面时,她给英国方面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我们也对她的能力很感兴趣。”
“兴趣。”格林德沃重复。
他轻轻放下茶杯,杯底落到瓷碟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不太好。”他说。
韦伯微微一顿:“什么?”
“对她感兴趣。”格林德沃抬眼,异色眸光漂亮而冰冷,“通常不太好。”
德国代表安静了一瞬。
格林德沃靠回椅背,姿态依旧优雅。
“克洛诺斯小姐目前并不方便出席。”
韦伯谨慎问:“她身体不适?”
格林德沃唇角微微一动,“可以这么理解。”
格雷维斯抬眼看了他一下。
格林德沃继续道:“近日她承担了霍格沃茨听觉复原药剂的大部分制作工作,连续多日处于高强度魔药操作之中。
考虑到她本人能力的特殊性,以及德国代表团今日会谈内容并不需要她亲自参与,我认为让她暂时休息,是更稳妥的安排。”
他说得太流畅了。
稳妥,合理,体面。
像真的是出于对一位辛苦魔药师的体恤。
只有格雷维斯知道,所谓“不方便出席”,大概是因为顶层重新封闭了。
韦伯先生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听见了“能力特殊”“暂时休息”“更稳妥”。
于是他迅速理解为另一层意思——那位克洛诺斯小姐并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见的。
格林德沃不想让他们见。
这就够了。
“当然。”韦伯立刻说,“我们完全理解。”
格林德沃微笑。
“我相信你们会。”
第230章 新的监禁制度
顶层重新被封闭起来。
塞壬抱着膝盖坐在格林德沃房间的大床上。
不是因为她喜欢这里。
当然,她确实这张床。
柔软,宽大,床幔深暗。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坐在这里,是因为她被关在了这里。
格林德沃的房间门外重新换了守卫。
窗户被封锁,露台被加了三层咒语。
塞壬抱着膝盖,窝囊地冷冷哼了一声。
更糟糕的是,她不能把卧室拆了。
拆了之后,格林德沃只会更高兴地告诉她:看,亲爱的塞壬,你确实需要监管措施。
于是她只能坐在床上,阴沉地看着床幔边缘。
天刚擦黑时,外间终于传来动静。
脚步声。
塞壬听见那声音,翻了个白眼。
她坐在床上没有动,甚至故意把头转向另一侧,摆出一副“我完全不想看见你”的姿态。
没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格林德沃进来了。
他今日回来得并不算晚。
深色外衣上还带着外间风雪的寒意,银白短发一丝不乱,神情冷静得像下午没有发生过任何足以让塞壬牙根发痒的事。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床上的银发少女身上。
塞壬不看他。
格林德沃倒也不急。
他脱下外衣,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声音平静:
“德国联合魔法部的人今天问到了你。”
塞壬不动。
过了两秒,她才冷冷道:“然后呢?”
格林德沃走到沙发旁坐下,唇边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很可惜,他们见不到你。”
塞壬终于转头看他,脸色不善:“你故意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亲爱的。”格林德沃拿起桌上的信件,语气轻缓而危险,“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跟你说这些。”
他拆开第一封信,像只是随口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该庆幸。”
塞壬的脸又黑了。
很好。
他现在不仅要关她,还要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然后提醒她:只有我能告诉你。
这只老狐狸真是越来越邪恶了。
格林德沃坐在沙发上,拆了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德国方面,措辞体面到无聊。
第二封来自文达,里面提到沃格尔最近的态度,以及英国方面暂时收敛后的内部反应。
他读完后,抬眼看向床上的塞壬。
“过来。”
塞壬不动。
格林德沃也不催,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很平静。
但塞壬很清楚,如果她继续不动,他很可能会直接用咒语把她召过去。
她冷着脸从床上下来,赤脚踩过地毯,走到沙发边。
“做什么?”
格林德沃将一叠空白羊皮纸推给她。
“回信。”
塞壬冷笑:“我被关起来还要工作?”
“恭喜你。”格林德沃微笑,“你已经开始理解纽蒙迦德的日常。”
塞壬:“……”
她忍住把羊皮纸拍到他脸上的冲动,在矮桌旁坐下。
这次,格林德沃没有故意折磨她。
他口述得很简洁。
该锋利时锋利,该模糊时模糊,所有话都像一道道被磨过边缘的刀,藏在漂亮句式里。
塞壬冷着脸写。
她字迹漂亮,速度也很快。
“德国方面的调停意愿可以被肯定,但不要夸得太重。”格林德沃说,“他们需要觉得自己被尊重,而不是被我们抬上了必须表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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