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人全部仰起了头。
那团黑雾在摩天大楼的天际线间舒展开来，遮住了月亮。
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般的黑雾中不断闪烁。
“啊——！！！”
街道上响起人们倒抽冷气和尖叫的声音。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声音的速度先到，黑色风暴猛地砸回地下隧道！
“克雷登斯！”纽特从一根断裂的立柱后走出来：
“克雷登斯，冷静下来，你可以做到……”
“克雷登斯！”这是格雷维斯的声音。
黑色风暴听见这声呼喊，它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格雷维斯极速冲去。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瞬间扩散，想要吞没一切。
格雷维斯张开双臂，但已经做好幻影移形的准备。
他不会跟这团黑色怪物硬碰硬。
黑色风暴席卷起狂风，吹得他黑色大衣向后翻卷，就在那团黑色风暴触及他之前。
“嗡——！！！”
整个地下隧道，乃至地面都听见了一声十分刺耳的嗡鸣。
默默然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但它似乎被什么东西撕扯住，只能止步于此。
狂风散去，黑色物质被一股力量向后拉扯，逐渐让人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在扯着它。
格雷维斯握着魔杖，他眯着眼，看向狰狞的黑雾之后。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水银，正在向后飞舞，少女伸出一只手，虚空向前抓握，而那黑雾竟然在朝着她的掌心钻。
她脸上挂着笑，宝石般华丽的眼眸被暗红色闪电映照得忽明忽暗，洁白的尖牙衬得那笑容鬼魅又令人胆寒。
拎着皮箱的纽特完全僵住。
他不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银发孩子是谁，但她似乎在……控制默默然？
塞壬轻轻扭了扭脖子，声音十分温柔，温柔的如同哄孩子般：
“过来，我可爱的，你是的恶魔的使徒对吗？”
“轰隆——！！”
挣扎的默默然黑雾忽然翻滚，一声巨响将所有人震得下意识后退远离。
格雷维斯站在不远处，他眉宇间微微用力，看着在风暴中笑的肆意又张扬的少女。
她完全不一样了。
好像那个唯唯诺诺求他把她送回地面的孩子从未存在过。
真正的意料之外。
“嗡——！”
又是一声嗡鸣，那团黑色风暴毫无预兆的瞬间冲进塞壬的掌心。
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黑雾中剥离，克雷登斯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塞壬。
塞壬却皱起眉。
她没闲心看任何人，只一挥手，那团黑雾再次从她身体里冲出，回到了克雷登斯的身体里。
不行。
她做不到。
克雷登斯的这团默默然太大了，她吃不下去。
克雷登斯的默默然积聚了二十余年，它的规模显然超出了她目前残余魔力所能处理的范围。
她闭上眼，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愤怒。
巫师魔法而已，她竟然学不了？！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地下隧道回荡，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塞壬抬起头，看向站在废墟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格雷维斯，这个在塞壬印象里坏心眼又爱蛊惑人心的强大巫师。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头发都没乱半分。
他不紧不慢地从阴影里走出，目光从塞壬身上掠过。
她正在收回手，指尖还缠绕着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雾。
克雷登斯跪在她面前不远处，浑身颤抖。
“我该说什么呢，亲爱的孩子。”
他将双手收回风衣口袋：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为自己看走眼了一个孩子而感到遗憾。”
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趣闻：
“现在看来，我没有看走眼。我只是看错了方向。”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塞壬的脸上。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钟楼顶上的泪水和恐惧。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眼中闪着暗红色微光，嘴角还挂着刚刚那抹鬼魅笑容的少女。
“你给了我一样东西，你看，我还留着它。”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红宝石袖扣：“我把玩了它很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我想明白它是什么了。
它不是信物，塞壬。它是一个暗示。”
他将袖扣收回口袋，又向前迈了一步。
“暗示我，你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哑炮。
暗示我，你拥有连你自己都不曾完全展露的天赋。”
“你刚才对它的所作所为。”他朝克雷登斯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不是一个巫师的咒语，你能控制它，或者说，你试图吃掉它？
换成任何其他人看到这个画面都会感到恐惧。但我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画。
“我很好奇。为什么每个拥有天赋的人都在隐藏自己？
克雷登斯隐藏自己的愤怒，你隐藏自己的真实。
而你们隐藏的东西本可以让你们站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位置上。”
他收回手，恢复了惯常的高高姿态，嘴角却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骗了我，塞壬。
一开始，你说自己是个麻鸡。后来，你让我相信你是个哑炮。
可所有谎言都有它的重量。”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让他站到了克雷登斯身后。
“而我愿意给一个奇迹——
第二次机会。”
第22章 善良的眼睛
当下的情况对塞壬而言是十分糟糕的。
她无法吃掉克雷登斯的默默然，就无法使用巫师魔法，在这种地方，她是最弱小的一个。
哪怕听信了那个坏心眼巫师的话，追随了他，也迟早会被抛弃。
因为她是“哑炮”。
但命运眷顾了她。
塞壬轻轻闭上眼，在这安静下来的地下隧道，她感受到了一个非常微弱，仿佛被隔绝起来的躁动气息。
竟然还有第二个默默然？！
是格雷维斯？不，绝不可能。
塞壬睁开眼，缓缓看向不远处那个拎着皮箱的青年。
她总是能分辨“好人”或者坏人。
纽特迎上塞壬那双美丽又诡异的眼眸。
无法呼吸。
他后仰了一下，皱起眉，但表情依旧懵懂。
因为这家伙并没搞清楚状况，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刚刚那个美国魔法国会的安全部长似乎叫她……
塞壬？
塞壬的目光下移，落在纽特手中紧握的皮箱上。
嗯……这是一个魔法物品。
他的箱子里，竟然还有一团默默然。
那是失去了宿主，并且被用魔法封存起来的默默然。
塞壬感觉到了它。
它不是很强大，但对塞壬来讲正合适。
这个发现令她无比兴奋。
塞壬的目光从纽特的皮箱上移开，重新落在格林德沃身上。
格雷维斯还在等她的回答。
他刚才说了什么？“第二次机会”。
多么慷慨的提议。
但塞壬记得很清楚，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只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从钟楼上扔了下去，不能再把宝押在他身上了。
塞壬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考虑他的邀请，然后她的视线越过格雷维斯，落在纽特脸上。
那个青年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拎着皮箱，另一只手无措地垂在身侧。
塞壬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
塞壬在神话里见过太多英雄。每一个都宣称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但他们的眼睛里总是掺杂着别的东西。
虚荣、贪婪、对不朽的渴望。
而眼前这个拎皮箱的年轻人，他眼睛里什么杂质都没有。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不愿意逃跑的普通人。
她知道该怎么选了。
塞壬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让她从格林德沃的身前退开，退向纽特的方向。
但她并没有着急，对方毕竟是个巫师，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的肩膀微微缩起，当她再抬眼看向格林德沃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只是想杀我。
在钟楼上。现在你又说要给我机会。你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
她又后退了一步，这一次退得更急，脚后跟踢到了一块碎石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纽特跑去。
纽特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先生，先生，请帮帮我。”她在纽特面前几步停下，语气急促：
“我刚才不是要伤害克雷登斯，我只是想把那团东西从他身体里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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