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凌乱，散落的行李摊了满地，库尔图瓦将整个人松弛地陷进沙发里，眉眼间显露出淡淡的倦怠。
“零封奖又没了。”他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的懊恼。
“你又不是第一天没有零封奖。”凯文说完才觉得这句话过于直白。
“还敢说？今天你们进了我几个球？”库尔图瓦此时身形尚且清瘦，肩臂线条利落干净，远没有日后的宽厚壮实。他长臂一伸，精准攥住凯文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向自己。凯文顺势将头枕在库尔图瓦的腿上，任由对方轻轻揉着自己的金发。
一室静谧，两人却各怀心事。
方才伊蒂哈德的落败历历在目，更让库尔图瓦忧心的是皇马即将到来的阵容更迭。C罗离队已成定局，队内多个位置都将迎来变动，这支昔日所向披靡的银河战舰，未来的前路满是未知。
而枕在他腿上的凯文，心绪同样纷繁。他满心都是下周伯纳乌的生死对决，从他转会曼城的那年算起，蓝月连续数年倒在欧冠半决赛的遗憾层层叠加，一年更比一年蚀骨。他不止一次自问，捧杯球员的特质究竟是什么？天赋？极致的勤勉？还是可遇不可求的运气？
各怀愁绪的两人草草用过晚餐。凯文倦意翻涌，昏昏欲睡，库尔图瓦不得不开着凯文的车，一路将人送回到奥尔德利埃奇的住处。
抵达后，库尔图瓦娴熟地从私人车库换了一辆落灰许久的低调座驾，准备独自驱车前往机场。
在车上睡了一路的凯文懵懂睁眼，撞见前来接自己的斯蒂凡尼，下意识眨了眨眼，又转头望向身旁的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忽然展露一抹利落笑容，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我送凯文回家。”
斯蒂凡尼闻言骤然蹙眉，满脸疑惑。不等她细想，库尔图瓦已然亲昵地上前半步打招呼。这反倒让斯蒂凡尼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头惊疑不定。
“蒂博过来了。”凯文随口说了一句。
可两句零碎的话语，根本拼凑不出合理的缘由，只让斯蒂凡尼愈发糊涂。
库尔图瓦坦然接过车钥匙，利落驱车离开。凯文则全然不顾身旁妹妹的满腹狐疑，转身走向卧室休憩。斯蒂凡尼心中已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却始终不敢确认。
接下来的整周，凯文全身心投入赛前备战，无暇顾及妹妹的疑惑。可能是因为内心深处过于在意输赢，他的状态在瓜迪奥拉眼中并不算好。凯文主动找到对方解释，再三说明自己未曾过度焦虑，可他心知肚明，瓜迪奥拉眼底的疑虑并未消散。
深夜视频通话，库尔图瓦也精准捕捉到了凯文的反常。他几番戏谑调侃，试图驱散凯文心头症结，末了却忍不住自嘲般总结一句：“明明我们是针锋相对的对手，这场比赛又至关重要，我居然还要给你做心理辅导。”
一周后的伯纳乌球场，皇马和曼城开始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的比赛。
首回合伊蒂哈德的一球优势，让曼城带着底气与胜算，踏足马德里的主场草坪。
库尔图瓦伫立在皇马门线之上，目光穿过整片翠绿草坪，精准锁定了凯文熟悉的身影。
今夜他们是对手，一人执掌全队攻势、缔造杀机；一人固守最后防线、扼杀所有锋芒。
上半场的节奏紧绷且克制，两队都不敢贸然压上强攻。曼城的进攻命脉始终系在凯文身上。如今的他早已炉火纯青，尽管对面站着卡瓦哈尔、卡塞米罗等善于防守的老将，他也能凭借个人能力，用一次次精准的传球，拉扯带动起皇马整条防线。
第十二分钟，凯文灵巧摆脱克罗斯的贴身纠缠，抬眼观察到库尔图瓦站位稍靠前，当即果断起脚，左脚轰出一记势大力沉的远射。足球裹挟着凌厉劲风，划出一道弧线，直窜球门死角。
门线前的库尔图瓦反应迅捷，舒展身体稳稳将足球抱入怀中。他趴在草坪抬眼的瞬间，视线精准撞上中场的凯文。
数十米草坪横亘其间，伯纳乌山呼海啸的喧嚣淹没一切。这一刻两人无声的对视里，藏着凯文心照不宣的试探——他在丈量库尔图瓦今晚的反应速度。
随后，凯文继续主导曼城全线攻势。第二十分钟，他顶着卡塞米罗强硬凶悍的贴身逼抢，拧身挣脱纠缠，一脚极具穿透力的直线直塞撕破防线，完美打穿皇马边路防守。B席高速插上突入禁区，小角度抽射攻门，杀机骤然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库尔图瓦极速横移封堵近角，单掌奋力将这记致命射门挡出底线，硬生生将曼城的绝佳得分机会扼杀于无形。
凯文眼中的战火更旺了。曼城获得一个角球机会，他走到角球区主罚，视线第一时间落向稳稳站在门线正中的库尔图瓦。
禁区之内风声涌动，无声的博弈悄然蔓延。此时此刻，眼前针锋相对的对手，是最懂得也最亲近的那个。
最终，这记角球未能转化进球，凯文却毫无颓色。他不断横向调度，驱使皇马防守球员左右折返、疲于奔命，试图撕开缺口，创造足以考验库尔图瓦的射门空间。
每当他酝酿杀机，门线前的库尔图瓦便悄然微调站位，试图提前预判他的传球走向。
一旁还有卡塞米罗领到了限制凯文的任务，他全程贴身紧盯凯文，虎视眈眈地限制着凯文的每一次触球和跑动。
半场战罢，双方0:0互交白卷，场上局势依旧胶着紧绷。
瓜迪奥拉一如往常走入更衣室安抚队员，抬手一掌轻拍在凯文臀侧，可凯文毫无反应。他木然的状态让瓜迪奥拉心头咯噔一沉，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凯文只是摆了摆手，拧开运动水瓶，含住瓶中的电解质水草草漱口。
下半场赛场氛围愈发窒息。第六十五分钟，凯文持球高速推进，被卡位的卡瓦哈尔凶狠放铲倒地，裁判当即出示黄牌，场上掀起了短暂的波澜。
后场的库尔图瓦眼神一凝，看到凯文撑着草坪起身，这才慢慢垂下目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局势则逐渐偏向曼城，总比分的优势让蓝月慢慢掌控节奏。
第七十二分钟，瓜迪奥拉做出关键换人调整，京多安替补登场，换下了凯文。
凯文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场边，一双眼睛等得溜圆，双手也向上抬高，冲着瓜迪奥拉的位置轻轻摇摇头。
可最终，凯文还是缓缓走向场边。他下意识回头，目光穿透整片草坪，再次落在皇马球门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库尔图瓦依旧站在门线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的方向。两人短短对视几秒，却都面无表情。
凯文默默穿上孔帕尼递过来的外套，双腿翘在前面一排的椅背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没事吧？”孔帕尼见他状态不对，忍不住低声询问。
瓜迪奥拉也轻声解释：“凯文，现在场上需要稳住控球，我们要守住现有的领先优势。”
凯文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亲手撑起曼城所有攻势，缔造无数杀机，一点点丈量、试探对手的防线，却在战局未定、胜利近在咫尺的关键时刻，被迫离场。他留在场上的铺垫和未完成的博弈，都交由队友接手，而他自己，只能沦为旁观者。
凯文离场不过片刻，第七十三分钟，B席带球推进至禁区边缘横敲分球，萨内禁区右侧推射近角破门，曼城1：0，总比分5：3领先。
手握两球绝对优势，距离欧冠决赛仅剩十几分钟。曼城替补席瞬间沸腾，唯有凯文神色沉静，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紧绷与不安，莫名的预感笼罩心头。
场上的库尔图瓦依旧沉稳冷峻、面无表情，即便球队身处绝境，他也稳稳镇守门线，一次次化解曼城的反扑攻势。
伯纳乌的沉寂渐渐褪去，主场球迷的呐喊声层层复苏。
第九十分钟，C罗接本泽马凌空横传，门前抢点捅射破门，皇马扳回一城，将总比分缩小至4:5，重新追回悬念。
仅仅九十一秒后，卡瓦哈尔右路精准传中，本泽马禁区内高高跃起头球破门，连入两球！场上比分2：1，总比分5：5彻底扳平！
奇迹再度降临伯纳乌。死寂的伯纳乌瞬间炸裂，漫天的欢呼与呐喊席卷整座球场。
场边的凯文浑身骤然僵住。他静静坐在替补席上，眼睁睁看着球队手握的两球优势化为乌有，自己却无能为力、无从干预。他抬眼望去，门线前的库尔图瓦依旧全神贯注，未曾有半分松懈，随后默然抬头，望向伯纳乌漆黑的夜空。
常规时间战平，比赛被迫拖入加时赛。
加时赛第九十四分钟，本泽马突入禁区，曼城防守失误，伸脚犯规，裁判果断判罚点球。
第九十五分钟，本泽马稳稳主罚点球命中，皇马3：1反超比分，总比分6：5首次领先，彻底逆转战局。
库尔图瓦的神勇发挥成了曼城绝境反攻的最大障碍。福登的头球被他飞身神勇扑出；随后费尔南迪尼奥的补射良机，又被他惊险化解，曼城错失了最后的扳平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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