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在仙舟联盟里，有一个词叫做“知见障”。
它最初诞生自对于丰饶的信仰，后来因为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口头用语，倒也并未随着对药师信仰的废弃一同被抛弃。
知见障的意思是，因为一些个人既定的见解、信仰、经验或者偏见，从而无法正确地理解或者接受某个事物的真相。
现在也会被引申为：被诸如虚构史学家之类的人算计了，在思想盲区里面藏起来了点儿东西。
2.
放在一个小时之前，我绝对不会相信我身上也会出现知见障这样的东西。
对于我们虚构史学家来说，这东西唯有自己加之于旁人身上的份吧？
哪有别人影响我们的道理？
但是，现在事实偏偏就是这样。
在三位天才的联袂研究之下，他们通过追溯我身上、组成我身体的这些模因碎片，用一种我就算学上三年肯定也是学不会的衰变捕捉法，找寻到我身上最初的模因碎片——的确是翁法罗斯的模因碎片没错。
“不止一块，但是，很有意思，应该出现在不同时刻的信息集合了起来，就像是在同一时间，你出现在了很多不同的地点一样。”
“这就是问题。”
黑塔女士将那些被他们发现并确定的模因碎片转码后放大，对着此时正坐在躺椅上，颇有种自己是去看牙了的既视感的我说：
“你要看看这些模因碎片之内的样子吗？”
这话听起来也很像是牙医啊——你要看看你被拔下来的智齿吗？
我挣扎着扑腾起来：“看看。”
黑塔女士将投影转过一个角度，让我好正面看到它们：
有些景色我是熟悉的。
哀丽秘榭的各个角落、迷路秘境、神悟树庭、奥赫玛的云石天宫……
也还有不少是我不熟悉的，比如说头顶上有一把剑的城池、比如说到处都是海水的地方。
“囊括范围很大，很散乱，并且没有一个准确的核心。”
阮·梅女士柔声说。
“解析模因身比解析普通人的身体要困难些，需要多花些时间，况且我们对翁法罗斯也不够熟悉……你或许要在空间站里待上一个星期的时间。”
那已经比我想象中的速度快很多了，一个星期，没关系，哪怕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之内我都无法继续构史，那些我已经定时了就等着发布的构史作品还是会出现在我亲爱的星网用户们身边的。
黑塔女士有些不满：“嘿，专心一点，你的意识转得太快，会导致那些模因重组，增加了很多工作量呢！”
3.
“噢噢好的。”
做为被研究（或者说被宰割）的对象，我因为对黑塔女士有所求而畏畏缩缩，逆来顺受，声音都不敢大上一点。
所以说啊，掌握了一门技术的人真的会比那些没能掌握一门技术的吃香太多——黑塔女士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谁敢得罪她啊。
4.
于是我开始想白厄。
第一，这是个翁法罗斯人，在天才们通过我研究翁法罗斯的时候一个本地人应该是比较好的信息引导；
第二，白厄长得很漂亮，貌似和我有一段情，这种情况下想他会让人心情舒畅且不那么容易在不经意间转开思想；
第三，其实白厄身上也有很多谜团吧，白厄、昔涟，这些乍一看没什么但细节处总能找到点不对劲的滋味——着实令我好奇。
白厄……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睛，一头蓬松柔软并且看起来应该温温暖暖很好摸的短发，真的很像是那种美貌的、童颜的大型犬，比较安静但是在遇到人的时候又很热情。
有一说一会喜欢上这样的人的确是我有品。
虽然现在仍然还是比较局外人的想法，同时也拿着比较局外人的视角，但我确实也觉得：
如果是以比较沉浸式的感觉和这个人同行很多年的话，按照我的性格和爱好，应该是会非常喜欢的。
5.
黑塔女士暂停了手上的动作。
一旁的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排列得非常整齐，它们快速地向下刷新扩容着，最后对比的数据就这样悬浮地出现在了三位天才的面前。
我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能看。”
黑塔女士的目光才越过那些投影朝着我看过来，一旁，先前并未怎么说话的螺丝咕姆开口了。
螺丝咕姆：“请稍等，芙洛西娅小姐，我会将其翻译成更通俗的版本。”
6.
我：“……”
这可真是谢谢你们啊。
螺丝咕姆先生，您的高情商我姑且认可了，但是不巧的是我的情商也不算太低，而方才黑塔女士的意思其实已经通过她的眼睛传递给我了——
一句更委婉的“给了你也看不懂”并不能疗愈我已经受伤的心。
7.
好破碎，我是星核猎手里面那个高个子大奈男人手里拿着的剑。
8.
黑塔女士看起来似乎是想要翻翻白眼。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目前我们总结了你身上的一些模因碎片，然后从中分析出了外人动手的痕迹。你是被计算机生成的某个因子的可能性已经降低到了几亿分之一，而且，我们估计你也不是被那个管理员生成的，ta在设计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往里面添加星神和命途行者的体系，这就意味着对方并不希望有什么外界的东西与这个世界接轨——另外，既然都走了智识命途，并且还在孜孜不倦地演算着什么，那么这位管理员一定不会那么喜欢神秘，就算要做出选择，大概也不会选择虚构史学家。”
毕竟，黑塔自己也没有那么喜欢虚构史学家。
排除会给她带来能让她觉得不无聊的问题的虚构史学家，那些在她研究模拟宇宙的时候，带来一大堆需要分辨真假的信息的虚构史学家是真的挺讨厌的。
毕竟分辨那些被扔进模拟宇宙里面的信息素材是被虚构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真的很难。
想想看，连续三任统治者都又坏又蠢到如果被送去仙舟估计都通不过保胎技术检测的星系居然真实存在，而在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之后这个星系的所有人选择了投纳努克。
——这样的信息就会让人不确定是不是有虚构史学家在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上又蒙了一层什么。
所以，其实黑塔在一些点上其实也挺能和尚未见面的管理员共情的。
在自己跑出来的模型里面加入原本不存在的虚构史学家？
想得美！
9.
黑塔女士喊我回去等消息。
又或者，如果我想要再同时进行一些别的项目的话，思想之雾和感官之雨也都是可以在她这边练习的。
虽然说，如果真的要多线展开研究调查，那么推进的速度一定会放慢下来，或许要等到星穹列车在匹诺康尼玩得尽兴归来了之后才能得到最后的结论报告。
我寻思着，倒是觉得这也不影响时间进度。
毕竟肯定是要先完成了匹诺康尼那边的事情，随后才能向对后一个目的地还没什么感觉的星穹列车提出“跟我走吧，我给列位带个路”的建议。
我点头，稍欠了欠身。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黑塔女士摆摆手：“没关系，你是一道挺有趣的题目，我还挺喜欢你的。”
10.
？
我最近是命犯直球了吗？
我请问呢？
你们一个个的都用这么直接的话来轰炸我，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被我虚构出一个和八十个人结婚领证生孩子都不违法的世界，然后把你们全都扔进去吗？
11.
黑塔女士听不到我内心的呼唤。
就算能听到，她大概也不会很放在心上，毕竟，这可是黑塔女士啊。
之后的几天，我都早一次晚一次地来和这些天才们见面。
第三天的时候，我学会了怎样运用【数据病毒】这项技能。
当时星正在测试模拟宇宙，我在黑塔的允许下，动了动模拟宇宙中很边缘的一些数据。
在我的感觉里，我就只是在模拟宇宙里头投入了一些小小的孢子，但是当我从模拟宇宙中出来的时候，黑塔女士展示给我看的，则是以这些孢子的投放点为中心，正在向外扩散的一场场“风暴”。
原本井然有序的数据信息被卷成了无序的模样，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空洞。
黑塔女士紧急删除了这几个模块，将病毒的传染隔绝在外，她彻底地清理了这一处空间，花费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她补齐了被删掉的部分，再度检查是否还有病毒的留存——
确定一切都已经恢复原样，是被我投放了【数据病毒】之前的样子之后，她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来。
“你和迷思是什么关系？”
黑塔女士张口就问。
我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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