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被纳努克认定为绝灭大君，那么至少铁墓需要针对某一个命途进行破坏——而你我都知道，它现在正在针对的是哪一条命途。”
黑塔突然就不嘻嘻了，抱着胳膊的双臂也放下来：“智识。铁墓的目的是让寰宇的一切都回归混沌，智能倒退，或者再来一次智械战争……毁灭智识，疯了吧，俱乐部里虽然没几个正常的，但是多半对机器头还是好感大于恶感的，就算是迷图、斯蒂芬或者是原始博士都这样。”
能有谁想要毁灭智识呢。
她低声地将自己的疑惑呢喃出声。
11.
我举起手来。
“首先我们可以排除丝丝喀尔这种已经死掉的。”
12.
黑塔冲着我很短地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个天才，要不你来当俱乐部的第八十五席吧，我帮你给机器头写介绍信。”
13.
“又古老，又想要毁灭博识尊……说真的，如果不是这种可能性听起来太荒谬，我甚至会想问，赞达尔·壹·桑原当年是不是有个死对头。在他死后也一直想着是不是能否定掉赞达尔的成就，所以逐渐走上了这样一条反智识的路……不对。”
黑塔说着说着，目光突然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就像是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变成了锋利的冰块，边缘像是刀那样，在不算很明亮的光之下也仍然闪烁着能刺破一切的明亮。
“这位智械哥如果是反智识的，那他为什么不首先考虑虚无或者神秘呢？”
在众多的星神之中，唯有两个是和其他星神都截然迥异的。
一个是沿着时间逆行的终末星神末王，另一个就是迟早要将一切都吞没其中变得没有意义的虚无。
末王的迥异在于时间性，和智识的冲突其实没有那么大。
虚无针对智识也是管用的。
而神秘就有种，因为均衡觉得智识一家独大太不可为了，会穷尽宇宙的一切然后变得不再均衡，于是搞出来的制衡手段。
就像是寰宇蝗灾发生背后的那些星神阴谋论一样。
毁灭……也行吧但是总觉得有点专业不对口，就是强行将一根type-c的充电线往usb口上撞过去一样。
14.
很奇怪。
尤其是对于一个天才来说，这样做很奇怪。
除非对方也不确定那条路最合适，并且分出了很多个可能性，平行地去这些不同的命途上求索。
……这倒是非常可能。
15.
黑塔将这种可能性和螺丝咕姆说了。
然后她托着她精致的下巴，到一边的沙发上去苦思冥想了。
螺丝咕姆好像还想要和我客气客气。
但是我直接摆了摆手。
于是螺丝咕姆也没说话，他也和黑塔一起到旁边去思考去了。
16.
留下此地一个我。
我在想的是：
不管你是哪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只要你还是智识命途上的存在者，那么神秘就一定会将你优越的脑子裹起来，用虚构将所有的推算都给混淆。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反智识的手段——尤其是来古士，你这正在用智识的手段反对智识的衣冠禽兽！
等等。
好像有点小问题。
怎么说呢……就是……来古士不能被称之为衣冠禽兽。
他的道德水平在我看来已经是绝对的禽兽了。
主要的问题出现在“衣冠”这个字眼上。
我曾经觉得全天下所有的智械都应该是来古士这样，很骨感的、用各种各样的花纹假装自己穿了衣服，但其实只能被称之为机体彩绘的模样。
实则是在很不讲伦理道德地果奔。
直到后来我认识了螺丝咕姆先生，又在匹诺康尼见到了那么多的智械。
我终于明白，原来智械也是穿衣服的，并且穿上的衣服其实和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有时候还因为不想露骨而比人类更保守一点。
噫。
我都不敢想让螺丝咕姆先生第一眼看到来古士的时候，他的机械大脑里面会转过什么想法。
是觉得伤风败俗还是其他什么想法——总之，我会很想在那个历史性的会面一刻插入一根麦克风，抵在螺丝咕姆先生的嘴边，让他一定要回答我这个问题。
然后，在遇到小白的时候，去和他讲讲这非常令人瞪大眼睛的无机生命之间的文化冲突。
翁法罗斯的智械……呃……热情奔放啊！
17.
白厄。
小白。
卡厄斯兰那。
我在最近的这几个小时里想到这个名字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并且正在一点一点地逐渐累加上去，甚至现在频率正在变得越来越高。
在仙舟有一句话叫做“近乡情更怯”，其实是非常适合现在的我这样的人来使用的。
因为离开故乡太久，因此三天两头在心里思念着故乡，思念着故乡的人，但是同样因为离开得太久了，所以在回去的时候反而会因为“少小离家老大回”的那种——生怕物是人非，很担心曾经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但现在却已经被自己陌生，仿佛自己已经被时光、被曾经包容自己的空间抛弃……
种种种种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最终就一边靠近又一边胆怯地想着随时抽身跑开。
但是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我知道翁法罗斯可能会变成我认不出来的模样，我也知道，我留下的那些虚构也有可能会变成我认不出来的模样。
但是白厄——他不会变的。
他始终会在那边等我，这是我和他约定好的事情。
黄金裔们在轮回之中都是始终如一的，哪怕那些轮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改变了诸多的细节——譬如说在黑潮被我控制了起来之后不再因为侵蚀而疯狂的、幸福的悬锋城一家三口的背景之下，万敌仍然会在从小养尊处优的环境中变成一位厨艺高手，也仍然会只用一句悬锋脏话“HSK”走天下，然后被人吐槽是不是整个悬锋城就掏不出一本字典。
再比如说，虽然赛飞儿平常表现得并不明显，她却是很心系这个世界，也总是暗搓搓地在边上关心着大家的人。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她总是能在最后表现出诡计泰坦也能用强势版本。
所以……不管到了哪一个轮回，我都不会从大家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滋味。
因为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必要搞什么菀菀类卿的呢？
虽然我真的很想看到曾经不得不离开阿格莱雅的赛飞儿和因为世界没有被黑潮影响得那么厉害而离开，被阿格莱雅保护了一辈子的赛飞儿碰面之后，两只猫能撕成什么样。
——懂了，等解决了来古士之后就去云石天宫讲一讲这些和轮回有关的狗血感情。
看在这个世界被拯救了的份上，阿格莱雅女士，拜托啦，请不要断我的网。
18.
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地多去想白厄。
在四十一个和我同行的轮回过后，第四十二个轮回他不得不远离，接收我没有相关记忆的安排——那个轮回里他就好寂寞好寂寞。
他总是对我的本体抱怨自己很寂寞。
在哼哧哼哧地搬太阳伞和折叠长椅的时候也还是没能从寂寞中摆脱。
之后的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三个轮回里面，虽然我没有了记忆，但我至少始终把“仙男教父”当成是最重要的家人之一看待。
他还能去偷写了他名字的丝带呢，也不至于真的只能沉浸在反复的、为了拯救世界而继续的工作里。
在那么多个轮回叠加下来之后。
他的寂寞一定很沉重。
很心疼。
但是这当初还是自己做的决定，所以除了心疼之外也就只能抹抹眼泪并没有别的办法。
也……唉。
总不能把这段记忆抹除掉。
实在不行就只能在正事办完之后把这段记忆复制过来，自己也感受一下这种等待了这么多年的孤单。
这种行为就好像那什么……传说中的“你划一口子，我划一口子，现在我们就是两口子”的土味情话。
但是完全的感同身受好像也是感情增益的一个小妙招……所以，或许我真的可以呢。
19.
外面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是从观景车厢那边传过来的，三月七的声音本来就很有穿透性，现在一兴奋，声音更是变大了许多。
“哇——黑天鹅小姐，你能再表演一遍刚才那一手吗？呃……好像不太合适，等等！星！丹恒！姬子姐！瓦尔特先生！你们看那边！快看啊！有一段字！”
20.
我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快步地朝着观景车厢走去，走过去之后才发现两位以投影的方式上了车，先前还在那边沉思着好像周围的万事万物都与他们无关，风声雨声都不入耳的天才也已经来到了巨大的玻璃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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