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知道他做了什么,又请了谁来配合他演出,最后直到,他也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有任何信誉可言的大骗子。
他感受到了自己喉管上泛出来的铁锈味。
瓷器店的门被推开了。
老板的尸体已经被搬走,柯南抬头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其实不过才过去了三分钟不到。
他却好像在这里站了三年一样,腿脚上全是酸意,好像细胞在里面哭了一场。
他的眼泪藏在眼镜里,雾蒙蒙一片。
青木是自己走进来的。
他面无表情,和平日里带笑的模样,完全不同。
“好多人啊。”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店里的人,落在小浣熊身上,轻声感叹,“你还来欢迎我,我还挺开心的。”
小浣熊本来质问的气场好像遇上了一根针,一不小心就把气球里的里气放掉了一半。
柯南一转头,恍然发现,原来那个戳破了他的秘密的人,自己也在难过。
尽管他表现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那你有没有开心到把冰箱里的裤子拿出来,变成热酷的人?”
“天冷了,热不大起来了。”青木笑了笑,相当坦然,“不过倒是可以继续做个冷酷的人。”
“我其实还是有点难过的。”小浣熊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并在一起,想了想,又拉开,伸直,“好吧,并不是一点点。”
“是非常。”
青木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那我还挺厉害的。”他想接着维持笑容,但脸颊的肌肉却怎么也不听他的使唤,于是只得沉默下来。
“基金会应该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吧。”过了好一会,他才再度开口,“我也该给自己剖白剖白了,对吧?”
基金会还愿意听他说话,其实也不过是看在小浣熊的面子上。
因为如果他死了个干脆——
小浣熊想起他的时候,还是会难过的。
但如果亲眼看着他了结,就不一样了。
青木自己也有些恍惚。
其实,从观察员选择将线索递给自己的下属去检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离开呢?
他告诉自己,跑也跑不掉,不如赌一手基金会其实没发现。
但荒谬可笑的是,等他站在了这里,才发现——他其实就是想再见一面他的小太阳。
如果他选择了直接逃走,听他交代一切的,或许就不是小浣熊了。
他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
当然知道侥幸这种东西,根本靠不住。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这么选了。
牙齿里的毒囊还没被咬破,他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人,却不敢去看他亲手听从命令去算计的那个。
“我……也有一个姐姐。”青木干脆席地而坐,将自己的威胁性降到最低,“我和她,都是从小被培养出来的……间谍。”
“成年之后,我被派到了基金会,目的是窃取基金会中存放的,重要实验资料。”
柯南近乎敏锐的捕捉到了用词方面的不同。
间谍……不是卧底?
“派你来的组织……”观察员的目光深沉,眼眸中也多了一些莫名的冷厉。
“特高课。”
青木招的速度很快,他本来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基金会想查什么东西,本来就是很快的。
“实际上,哪怕是在现在,在惨烈的战后……”青木艰难道,“很多人,也没有死心。”
“军部留存在横滨是预料中的一环,他们能做成那些事情,少不了当初……的支持。”
不管是横滨被划分出缄默递归边界,还是暗地里的实验和卷土重来的资本,都是有人支持的。
至于是谁……
那还挺不少的。
“基金会是联合国成立的特殊收容组织,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日本的收容物最危险也最容易失控,于是基金会的总部暂时设立在日本。”这段话青木说得很顺,安室透也记得,这是基础知识手册里的内容,他也背过。
“你知道你们有多格格不入……又引人注目吗?”青木的呼吸微微沉重,带着几分嘲讽,“那么多国家,就算是顶着被制裁的压力也想做成的核武器,基金会里随随便便,触手可及。”
“守着金山,怎么会想着要饭吃呢?”
金山在自家。
但围着它的,不是自家人。
但它偏偏就像被踹了一脚的落水狗一样,只能馋到流口水的窝在一旁,看着别人把蛋糕分走,再丢给它一些残羹冷炙。
如何甘心呢?
如何能一辈子当狗呢?
“他们告诉我们,我们的付出和承受的风险,和我们的获得不成正比。”青木闭上眼,“当初,我是信了的——”
“我进入基金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按照原本的培训去窃取资料,而是和我的「同事们」一起,配合羂索,引爆基金会中的奇物——”
“为什么?”观察员相当平静,“引爆奇物,对于你们来说,几乎是必死的局面——基金会失控,最先沦陷的,必然是日本。”
“那也只有东京而已!”青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只要基金会出现问题,他们就有理由,顺理成章的就近插手基金会内部的事情——”
风险虽高。
收益极高。
“但这根本不可能成功。”观察员冷漠的打碎了他的幻想,“就算基金会出了问题,基金会里的奇物和收容物,也会被立刻用古阵盘转移走,如果真的到了危机存亡时刻,还有别的东西保证它们不至于发展成世界灾难——”
“但基金会离开之后,日本新诞生的奇物,就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了。”
青木的话冰冷,却无比的切中了中心。
“而且,基金会未必不会在日本重建总部——甚至军部确实趁机拿到了富江的血液。”
这样一来,可操纵的方面就太多了。
如果收容物暴动,那那些研究资料和研究成果,真的还来的及带走吗?
不管怎么看都很值吧?
那就够了。
“虽然做了,但那次,我差点死在里面。”青木勉强的笑了笑,“毕竟那时候,我才刚进基金会,连收容物的收容准则都没背全,就被拉着去执行了任务。”
“撤离不及时,我被困在了暴动的奇物中间。”
小浣熊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等等,你就是那个——不是我救了你诶!你你你——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好心救人,你在好多年后的回旋镖上给我一刀? !
青木没说话。
他想起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
十多岁的年纪,被暴动的奇物围困,脚上穿着永远跳舞的红高跟,眼前是不断打印着自己遗照的打印机,身后是傀儡娃娃哈哈笑,一转头还有一盏青灯烧鬼火。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这下肯定要去三途川游泳了。
感谢那时候大义凛然的那些东西还没彻底在他这里失效。
反正在他准备视死如归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哐叽砸到他脚边的灯——然后扑闪了两下,彻底怂了。
他睁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什么东西,大晚上的瞎冒火,玩火晚上尿炕的知不知道!”
稚嫩的童声逼逼赖赖,幸好他进修了中文,不然多少是有些听力难度——
好吧,就算进修了,也还是有点难度。
毕竟带口音。
他当时没认出来是谁,只看到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家伙扛着有一大半熊高的棒球棍,一棍一个小朋友。
之前那些猖獗的奇物,个个都开始安分了。
唱片机不吱呀吱呀的唱怪声了,到处乱跑的鬼娃娃也啪叽一下倒下了,不断给他整死亡倒计时的钟表开始逆着走了,就连他脚底下的高跟鞋——都乖乖立正了。
带着他一起。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啊——
熊宝宝切了一声,对着奇物们开嘲讽,“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喜欢闻鸡起舞,小和尚喜欢凿壁偷光,你知道他们邻居怎么说吗?”
“一群瘟鸡老子和削壁崽子。”
面对一动不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大写着从心的奇物们,熊宝宝觉得没问题了,大摇大摆的路过他。
“嗯?”走出两步路,小浣熊扭头倒车。
“你这……是不在放荡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青木:……
他一脚甩开高跟鞋,撕扯下身上缠着的黑线,再拉开红裙子,摘下自己贴上来彩色星星。
高大美女重回少年形态。
小浣熊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真是变态?!”
“我不是!!!”
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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