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无奈道,“坐好,不许翘凳子。”
乱步偏头,假装自己听不到。
“乱步。”
“好吧好吧!你不许拿走我柜子里私藏的点心——”侦探啪的让椅子四只腿着地,“桌子抽屉里的也不行!”
社长叹了口气。
乱步像长不大的孩子,但再聪明,也曾经被没读懂的社会规则,逼迫到差点流落街头的地步。
这个孩子比他好一些。
但他们都在犯同样的错误——
把正义和真相,在不恰当的时候用出来——乱步的聪明让他能够洞察到所有真相,所以仅仅是不恰当,但柯南还不能做到乱步那样。
于是,就会出现误判。
这也并不能说是错误,而应该被称之为错位。
就像玫瑰和月季。
而由此衍生的,在一套以凶手和受害者以及正义使者构造的逻辑之下,阵营的划分,深重每个人做的事情,是非黑即白的界限分明,各有所属。
但……
这个世界,可能并不只是这样。
“真相,有时候并不代表一切,就像这个世界并不一定只有做好事的才是好人。”社长站起身,主动靠近了柯南,或许是因为身上自带靠谱气质,柯南没有排斥——也很有可能是CPU过载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社长将迷茫的孩子拉开,“比如在这种时候。”
安全员当即上前,开始检查毛利兰刚刚被勒住的脖颈位置有没有受伤。
“你需要为了更多东西,暂时让开——侦探再敏锐,也并不代表一定能看到整个世界。”
“所以,你得先知道基金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小浣熊溜溜达达的走过来,对着柯南露出个笑容,“反正毛利小姐也准备入学了,有些事情总得说开嘛——比如你变小占人家便宜之类的……”
柯南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脸先歘的爆红。
“而且,我们真的在拯救世界哦。”小浣熊活跃了一下气氛,“就像参考答案虽然是参考,但只有对上才是对的一样——要不你先问问看呢?”
“光靠天衣无缝偷听局可不行啊亲~”
柯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直接问?
“不如说。”
观察员纠正。
“我们是在防止因为某些人的某些不应该有的动作,带着整个人类去见太奶。”
“青木已经抓到了,先带毛利小姐他们过来吧,免得误伤。”
第140章
柯南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微微挣扎,却没挣开那只稳定的手。
社长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柯南的脑袋。
如果说乱步如今已经是就算谁都知道本来是月季也不影响他的任何价值的,已经完美盛放的玫瑰。
那柯南就是逐渐钻进了牛角尖里,困在玫瑰和月季的分别里,只能迷茫的责怪自己的花骨朵。
如真理医生所说,这个比喻不算恰当。
但乱步能清楚的意识到错位的存在,甚至这些错位,也已经在武装侦探社的存在中,彻底影响不到他了。
可柯南还在追寻“正义”,并且这份正义的错位,事实上对他造成了影响,错位也在不断的撕扯着他,让他的行为割裂又迷茫,痛苦又找不到缘由。
他好像每一件事都做对了,好像有很多人围在他身边夸赞他,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得到,又哪里都是错,又只是没人能告诉他。
于是只能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把阵营的划分变成唯一判断的标准,只要是站在他这边的,就算是做了糟糕的坏事,也是根源上对的,而站在对立面的,就不惮于用最坏的可能去思考行为的目的……
“他其实一直在应激诶。”小浣熊揣手手,“是因为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吗?”
柯南张了张嘴,好似是想说些什么。
但到底,没能说的出来。
“你很想保护别人,于是警惕一切靠近的人,又很想变回原样,于是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最后,你周围涉及组织的人各个都不怎么简单,卧底和双重身份确实不少——”
小浣熊一个一个数,柯南却只觉得自己的众多想法,好像在不断的,不断的被剖开,然后露出心底最隐秘的痛苦和欲望。
为什么不远离小兰呢?
为什么对敌人讲法律,在自己身上就不讲了呢?
为什么一边谨慎的想要隐藏身份,一边用危险的手段催眠毛利大叔破案呢?
因为他不想远离小兰,不想遥遥无期的等待解药,不想放弃破案,等待警察慢慢调查还放走凶手——
一切出发点似乎都对,一切的结果好像都错。
或许,正是这些,让缩小的侦探也逐渐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普通人……
于是,正义扭曲成偏见,爱意扭曲成欺骗——
可这仅仅是一年不到。
但小浣熊知道,其实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是的,一种莫名的急切,在不断催促着他。
可这份急切,到底是因为可能回不去了的恐慌,还是因为短时间身份骤然改变的不安定呢?
真正的问题,还是时间。
柯南好像适应了很多东西……如果把这些拉长到二十多年的光阴中,一个人的改变,当然算得上正常。
但如果放在半年之中……大概是翻天覆地的意思。
对上小浣熊的目光,柯南竟然差点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中,带着过分的通透,和过分的平静——
他好像无所遁形了一样,脱下了正义的侦探的金装,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孩子。
柯南沉默不语,手掌中的温暖似乎也变得虚幻——
观察员拿着柯南的资料,递给一直沉默的毛利兰,“看看吧,本来准备等到你正式入学再给你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事迫在眉睫了。”
“……谢谢。”毛利兰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她接过资料,指尖放在扉页上,却迟迟没有翻开。
柯南下意识的想阻止她的动作,却在抬脚之前,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撒娇卖乖阻止的立场。
他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脸。
他做的事情……
他都做了什么……
他的内心在疯狂的警告他不要让小兰看到那些东西,他的现实却明确的嘲讽着他的无力。
他好像被困在皮囊里的野兽,挣扎不出任何结果,但却知道自己只要放弃挣扎,就会以更快的速度死去——
他的聪明成为了他的阻碍,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的正义成为了他的阻碍,让他无法再满口谎言。
他的勇敢成为了他的阻碍,让他无法再拥有退路。
他低着头,看见眼镜上泛起雾气。
就好像他现在看不清的,毛利兰的脸。
只有手上的那一点温暖,好像还算得上有所依靠。
安室透到底不忍的叹了口气。
“是我们的错。”他蹲在柯南面前,“是我们这些大人太没用,才让孩子们冲锋陷阵。”
柯南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当初,他们都是问过他,要不要加入证人保护计划的——
是他自己没有答应。
事到如今,一切都没有办法再隐瞒。
摇摇欲坠的补丁,总归是有彻底破碎的那一天的。
毛利兰平静的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倒了过来。
人间好像一个巨大的谎言,在欺骗之中,包含着的是带着一层一层刀的甜。
她好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在别人画的圈里,一圈一圈的转啊,转啊……
转过一年,又一年。
毛利兰单手抚上胸口,却觉得那里好像空落落的,在漏风。
她好像摸不到她的心,也摸不到他的苦衷。
她勉强的勾起唇角,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可原谅的话出口的太晚,眼泪太早。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
我们……明明可以……
毛利兰突然想起之前步美和她说的那些话。
【柯南好像喜欢小兰姐姐诶。 】
【能不能告诉柯南,小兰姐姐已经有新一哥哥了,所以不能再选他了? 】
【这是……女人的直觉! 】
她当时听,只觉得好笑。
现在再听,原来是好痛。
柯南低着头,他想说不要哭,声音却咽在嘴巴里,变成了嘶哑的,扯着心往下拉,直到鼻尖酸到喉咙,再伸到五脏六腑里,狠狠给了自己一拳的难过。
小兰一哭,他也跟着一起难过。
他们之前说过的。
小时候的他们手拉着手,拉钩许诺,说好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许瞒着彼此——
他食言了。
毛利兰一页一页的翻,被钉在原地的柯南,就一点一点的撕扯着自己记忆,自虐一般的猜测这一页写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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