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站在房间中间，目光从书桌扫到窗台，从衣柜扫到床头柜，落在那张合照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要把这个空间的每一处都收进眼睛里，他慢慢地舔了一下唇，又很快收回了这个动作
郭城宇则走到了床头柜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合照，又抬眼扫了一下房间里其他能看出两人生活痕迹的地方——书桌角落放着的一支姜小帅落下的笔，椅背上搭着的一件明显不是吴所畏尺码的外套
他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
吴所畏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转了半圈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说，"你们坐床上吧，也可以睡会儿"
池郭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各自在床边坐下
吴所畏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坐在床沿上有些拘谨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层淡淡的调侃，"怎么，池少郭少这么拘谨呢？不是早上一腔孤勇上门的样子了？"
池骋被他那句话一刺，嗤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躺，整个人舒展地靠在了床头的墙上，姿态松了下来
郭城宇也笑了笑，反调侃了回去，"那是没有吴少松弛啊"，他歪了歪头，目光带着一点故意的打量，"毕竟吴少穿毛茸茸的睡衣真的很可爱"
吴所畏被他说得沉默了一瞬，目光对上郭城宇微弯的眼角，然后他那层隔着的薄壳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他笑开了，眉眼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和之前那副【我是主人得招待你们】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少了一层客气，多了一层真实的暖意
"睡吧睡吧"，吴所畏摆了摆手，把椅子转回去对着书桌，低头翻开了那个速写本，"我看会儿资料"
郭城宇"嗯"了一声，也躺了下去，侧着身面朝窗台那边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吴所畏翻动纸页的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午后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和地板上，把那一小块空间照得暖融融的
...
房间里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像是两道并行的潮汐，起落之间渐渐重合了频率
吴所畏手里的铅笔停在纸面上，他听着那两道气息，翻动纸页的动作一点一点慢下来，最后完全停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床边
池骋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松开搭在床沿，呼吸平稳，眉间那道平时总会微微蹙着的纹路也舒展了，整个人像是把什么绷了很久的东西暂时卸了下来
郭城宇侧躺着，脸朝着窗台的方向，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后脑勺的头发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姿态安静得不像他这个人平时会有的样子
吴所畏看了池骋几秒，又移开了，他垂下眼，手指在铅笔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上午的疏离也好，克制也好，那些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都是他把心绪死命往下压的结果
他的耳畔又响起了姜小帅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要放过自己】，可是怎么能放过呢？他又怎么可以放过！
他有些贪婪地又看了池骋一眼——安静的、熟睡的、没有任何防备的侧脸，和上一世那个人重叠了又分开了
他知道，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地看了，他和小帅在一起了，他也只会和小帅在一起
眼前的人是池骋，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池骋，这一世的池骋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没有越过那些线，没有把吴所畏拽进那团理不清的关系里，那些纠葛和遗憾，从头到尾只有吴所畏一个人记得
他定了定神，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翻开速写本，铅笔落回纸面上，继续画他的装置草图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着，像一道薄薄的屏障，把那些翻涌的东西挡在了另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郭城宇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池骋的呼吸节奏也变了一下，像是两个人同时从睡眠中浮上来，又在同一刻触及了水面
郭城宇的眼睫颤了颤，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梦里遇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安心的事
池骋也是，他侧了侧头，嘴角那个弧度甚至比郭城宇的更明显一些，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让他不忍心醒来的东西
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他们转头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弧度，又都同时把那个弧度收了收
郭城宇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像是随口一提，"做梦了？"
池骋"嗯"了一下，没有多说
郭城宇也没有追问
两人各自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发现吴所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剩下那把椅子还停留在书桌前，上面的速写本翻开着，铅笔搁在纸面上，笔尖旁边画着几道还没来得及收尾的线条
他们下了楼，吴所畏正在客厅里，陪着吴妈把已经装好袋子的东西往桌上码
吴妈看到两人下来，笑着问，"醒啦？睡得好吗？"
郭城宇站在楼梯口，舒展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好好休息过的松弛，"挺好的，很久没有睡那么熟过了"
吴所畏在旁边低着头叠袋子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一句，"是很久没那么累过了吧"
吴妈回头瞪了他一眼，吴所畏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低着头继续叠他的袋子
池骋看着桌上那满满当当的几个大袋子，迟疑地开口，"阿姨，这不会都是给我们带走的吧"
吴妈认真地"嗯"了一声，一件一件地指着说，"这两罐萝卜是刚腌好的，回去放两天就能吃；这个是上午自家种的菜，也没打农药，洗洗就能吃了；还有这些，是家里炸的丸子"，她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遗憾，"要不是你们下午有事必须走，还可以在这住一晚儿"
吴所畏一听这话，手里的袋子差点没拿稳，他赶紧扯了扯吴妈的衣角，声音压低了半度，"妈——"
池骋在旁边看到了他那个动作，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客气，"下次，下次我们一定过来住一晚儿"
吴所畏咬着下唇瞪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警告
郭城宇也凑了句热闹，语气是那种顺着话头往上爬的自然，"下次我们过来提前跟您说"
吴妈笑得眼角的纹路都堆起来了，连声说"好好好"，然后拍了一下吴所畏的手，"大穹，帮忙把东西拎上车"
吴所畏忿忿地瞪了池骋和郭城宇一眼，咬着牙说了一声"好"，他弯腰拎起最沉的两个袋子，脚步带着一点不太情愿的力道，从屋里走到院门口，又从院门口走到车尾，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后备箱里
池骋和郭城宇跟在他后面，各自拎着剩下的袋子，看着他站在车尾整理东西的样子，两人嘴角的弧度都更深了一些
东西全部装好了，吴妈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池骋和郭城宇上车
池骋在拉开车门之前转身朝吴妈挥了挥手，"阿姨，那我们先走了，您注意身体"
郭城宇站在副驾驶车门旁边，也朝吴妈笑着点了一下头，"谢谢阿姨今天的招待"，他转向吴所畏，语气放得平常了一些，"大畏，走了"
池骋也站在车门边，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声音放得轻了一些，说，"走了"
吴所畏站在吴妈身边，冲他们点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走吧，路上慢点"
池骋点了下头，弯腰坐进驾驶座，郭城宇也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窗降下来，池骋最后朝院门口挥了一下手，然后升起车窗，发动了车子
车缓缓驶离巷口，后视镜里吴所畏和吴妈站在院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路口的拐角遮住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郭城宇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忽然开口说，"还挺好的"，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啥时候再来？"
池骋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打量的意味，声音不紧不慢的，"不是说不追吴所畏嘛，有什么好来的！"
郭城宇被他那句话堵了一下，顿了两秒才接上，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的解释，"我又不是来追吴所畏的"，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不太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我是来看阿姨的"
池骋嗤了一声，打了方向盘，车子稳稳地拐进了主车道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成排的行道树，冬日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中控台上，把车内的灰尘照成细细的光柱
郭城宇侧头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但嘴角那一点弧度还留着，像是一段还没放完的梦的余温，被日光裹着，在安静的冬日下午里慢慢地散着
本章彩蛋：池郭梦到了什么
池骋梦到球场了
顶很高，灯很亮，地板被擦得反光，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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