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想了想，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可能都有吧，他恨你抢了我——哪怕我根本不算他的；也恨我选了别人——哪怕我根本没清醒着选"
"我们俩真是…"郭城宇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省略了？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添了半杯，然后又给池骋的杯子里续了一些，"一个被脱光了扔床上，一个被录了一整夜梦话，我俩这组合，也挺绝的！"
池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靠着沙发背坐着，手边是喝了大半的威士忌，面前是那台已经被收起来的相机留下的空位
郭城宇忽然侧过头来，语气带着一点酒后微醺的认真，"你白天叫我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相机里会是什么？"
池骋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想了想，"想过，我甚至想过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他故意把空相机留下来恶心我们"，他顿了一下，"然后发现他还真留着东西，比我想的恶心一百倍"
郭城宇笑了一声，"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池骋沉默了一会儿，酒精把他的思绪泡得有些松散，他说出来的话也比平时直白了一些，"有点像…被人扒了一层皮，发现底下还穿着一层，原来以为够了解他的了，原来根本不够"，他侧头看向郭城宇，"你呢？"
郭城宇端着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滑过去，"我？我本来觉得他就是个爱闹的，闹完了就消停了"，他把杯底搁在茶几上，"结果发现他能记恨一个人记恨到这种程度"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刮过落地窗，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池骋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朝楼梯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瘫在沙发上的郭城宇，"睡觉了"
郭城宇嗯了一声，瘫在沙发上又坐了几秒才站起来，他走了两步经过池骋身边的时候，随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翻篇了】的意味
池骋没有躲，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酒不错"，郭城宇已经往楼梯走了，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下次换一瓶"
池骋站在楼梯口，看着郭城宇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嘴角那点被酒精和自嘲泡软了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他也转身上了楼，卧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二楼走廊的灯没有关，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深色的地板上铺了两条窄窄的光带
两个房间里各自亮着一盏床头灯，隔着一道墙和一条走廊，像是两个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落脚点的航船，在夜色里并排停靠着
整栋别墅安静下来的时候，窗外那些路灯的光依旧亮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亮痕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各自匀净的呼吸被墙壁和走廊隔开，一左一右地铺满了整个安静的夜晚
第17章 温水煮青蛙
第二天早上，郭城宇在二楼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在床尾铺了一道浅白色的亮带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把昨晚那些视频的画面过了一遍，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走下楼梯的时候，空气里飘着一股咖啡的香气
他拐过楼梯转角，看到餐桌上摆着两份三明治，切面整齐，夹着生菜、火腿和煎蛋，旁边各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池骋不在桌边，但厨房那边有动静
郭城宇走过去，靠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池骋正站在灶台前面，平底锅里有一枚煎蛋，他正握着锅铲试图翻面，蛋的边缘已经焦了一圈，他小心翼翼地用铲子去撬底部，结果蛋破了，蛋黄流了一滩在锅里
他眉头微蹙了一下，拿铲子想把破掉的蛋拢起来
郭城宇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笑，然后走上去轻轻推了推池骋的肩膀，"我来"
池骋也没推辞，把锅铲递给他就退开了
郭城宇接过铲子，看了一眼锅里那个已经无力回天的煎蛋，干脆利落地把它铲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余光扫了一下垃圾桶——里面已经躺着好几个类似的失败品了，有的边缘焦黑，有的碎成几块，有的蛋黄和蛋白完全分崩离析
"你就是个鸡蛋杀手"，郭城宇一边从冰箱里重新拿蛋一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杀了一个又一个"
池骋已经坐回餐桌前了，端着咖啡慢慢啜了一口，头也没回地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郭城宇把新蛋磕进锅里，油温刚好，蛋清沿着边缘凝固成一个圆润的轮廓，他随口说了一句，"不过三明治倒做得不错"
身后沉默了一瞬
郭城宇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池骋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的卡顿
郭城宇脑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阿姨做的？"
池骋"嗯"了一声，把咖啡杯端起来遮了半张脸
郭城宇压着笑意转回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好好好，煎蛋好了，快来端"
池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放下杯子走过来，把那盘煎得完美的蛋端到餐桌上，两个人各自落座
早餐吃得安静但并不沉闷，偶尔筷子碰一下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先说了公司那边几件要处理的事——一个项目推进到了关键节点，另一个合作方的对接人换了，得重新确认流程——这些事三言两语就捋清楚了，像是两根平行运转的轨道各自校准了一下位置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畏帅身上，说起进度的时候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后面要怎么弄"，池骋先开了口，语气里的考量多于情绪
郭城宇切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说，"在他们面前慢慢缓和吧，毕竟后面总会遇到"，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们本来就——"
"吴所畏总在我面前明里暗里说这是个圈套"，池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不太要紧的事，"让我不要冲动，好好跟你聊一聊"
郭城宇挑了一下眉，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姜小帅也说了差不多的，说让我跟你沟通一下，不要被有心人设计了"
他抬眼看向池骋，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相同的疑惑
『他俩怎么知道的？』
池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前段时间让你查的吴所畏跟汪硕的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郭城宇切煎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下眼把切好的那块送进嘴里，嚼完咽了之后才开口，声音里没有带什么情绪，"没有查到，他俩没有任何交集"
池骋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层确认的意味
郭城宇又说了一次，"没有任何交集"
池骋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回想起跨年夜那晚，吴所畏在路过他那桌时嘴角加深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巧合的眼神交汇该有的样子，他笃定地开口，"不可能是意外"
郭城宇微微挑了一下眉，等他往下说
"继续查"，池骋说
郭城宇"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理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边缘在嘴唇上停了一下又放下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意，把咖啡杯沿的水汽照成细碎的反光
池骋靠回椅背上，伸手拿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郭城宇也低头继续吃他那份煎蛋，两个人的餐具在安静的早晨里偶尔碰撞一下，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响
客厅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从桌角推到身后，又往墙上挪了一小段距离
...
期末考试周的气息是在某个周一早上忽然变得明显的，校园里的咖啡店排起了比平时更长的队，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开始有人抱着书本就地坐下，走廊里擦肩而过的人嘴里念叨着的都是名词解释和公式推导
吴所畏和姜小帅的课表在最后半个月里反倒松了一些，两人见面的时间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一起坐在自习室里各看各的书
也是在这样的日常里，他们渐渐察觉到了池骋和郭城宇身上的变化
池骋来送东西的频率没有变——有时候是食堂新出的甜品，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候只是路过吴所畏上课的楼栋，远远看到他就点个头
但那种笼罩在他周围的那层低气压消散了大半，他站在吴所畏面前说话的时候，眼角的红血丝也少了，眉头中间那道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褶痕也松开了许多
有一回吴所畏下课出来，池骋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看到吴所畏走近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需要用力撑出来的弧度，是真的、自然而然的，像一片被压久了的东西终于慢慢地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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