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放下手机凑过来，屏幕的蓝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郭城宇没有说话，只是指着暂停画面里那个熟悉的房间轮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多说，他们都认出来了，那是帝豪酒吧小房间的布局
郭城宇点了继续播放
【画面里汪硕摆弄着相机，把它架在一个隐蔽的位置，用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镜头只留下一个窄窄的视角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画面里出现了汪硕的背影——他正半拖半抱着不省人事的郭城宇进来，把人推到了床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相机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拍摄范围，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伸手把郭城宇的上衣下摆推了上去，又解开了他的裤子拉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他退后一步，背对着镜头站了几秒，他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手指在锁骨和肩头用力掐了几道红痕出来，又在腰侧用指甲划了两道浅浅的抓痕
做完这些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像是确认了一下效果，然后俯身上床，让自己躺进郭城宇怀里，后背贴着郭城宇的胸口
而郭城宇在睡梦中感受到怀里有了热源，手臂下意识拢了一下，手掌搭在了汪硕的腰侧
画面从这里开始就几乎静止了，只有偶尔的翻身和呼吸声交替着，维持了整整一晚】
郭城宇拖动进度条，快进到第二天早上的时段
【画面里池骋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僵住，然后是慌乱、质问、僵硬的对峙】
他在汪硕缩在床角裹着被子露出委屈表情的那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汪硕微微仰起的脸上，眼角泛红，嘴唇轻颤，一切都精心设计得恰到好处
空气一时间沉默了下来，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茶几上的相机机身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一明一暗地亮着
...
池骋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掰过来面对自己，又从头看了一遍汪硕摆弄相机、脱衣、伪造痕迹、躺进郭城宇怀里的那段
画面在郭城宇下意识揽住汪硕的那一刻定格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播放下去，直到池骋推开小房间的门
他把进度条拖回郭城宇手臂搭上去之前的那几秒，又看了一遍汪硕低头掐自己锁骨的动作
然后他往后退开，靠回了沙发背上，伸手捏了一下眉心
"你是对的"，他说，"全都是他设计的"
郭城宇靠在沙发另一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台银灰色的相机上，声音很低，"所以那天我什么都没有做"
池骋的手指停在眉骨上，没有说话，安静了几秒之后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是那种被气到极点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的自嘲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偏头看向郭城宇，"你听到他在那问了我多少次吗？"
郭城宇的嘴角也扯了一下，他知道池骋说的是汪硕在黑暗里反复追问"你喜欢我还是郭城宇"那段
池骋在深度醉酒的状态下，被推醒迷糊着回了一句"城宇"
汪硕就把那两个字当成了答案，并且恨了这个答案一整夜
"你那时候已经睡着了"，郭城宇说
"我知道"，池骋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腹来回摩挲着裤子布料，"可他不知道，所以他记恨了你，他以为我在清醒的时候选了你"
郭城宇没有接话，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他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汪硕坐在床沿僵直了一整夜的背影，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木偶
那种执念扭曲成了报复，而报复的靶子是他郭城宇，被钉在池骋的"耻辱柱"上，永远说不清楚
池骋忽然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台相机，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它搁在茶几边缘，"他留着这个干嘛？删了内容还要录一段话告诉我们删了——图什么？"
"他希望我们看到那段被他留着的视频"，郭城宇指了指屏幕，"你以为他删了，结果还留了这么长一段，他要我们看完，要我们知道——"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被硬生生气出来的凉意，"要我知道他恨我，也要你知道，他恨你选了那个答案，哪怕你根本不知道你选了什么"
池骋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郭城宇，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交织在一起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被证实了的笃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那些话在此时此刻说出来，分量太轻了
郭城宇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落在肩膀上的时候带着一点兄弟间惯有的、不必多说都懂的意思，"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真实的弧度来："你被脱光衣服丢上床，差点背上睡了我前男友的锅——这还叫不是什么大事？"
郭城宇也扯了一下嘴角，"反正摄像头拍到了，证明我没碰他。至于别的——"他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松弛下来，"你醉酒喊我名字那事，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记一笔，你以后出门喝酒可别再喝成那样了，丢人！"
池骋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郭城宇往旁边躲了一下，沙发坐垫因为两个人同时的动作弹了两下
客厅里那层僵着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像冰块裂开了一条缝，暖意从缝隙里慢慢渗进来
池骋视线挪到了那台相机上，"留着吧"，他说，"如果哪天他再来找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这段东西至少能让别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郭城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把相机往池骋那边推了推
"放你这儿"，他说，"你来保管"
池骋没有拒绝。他低头看着那台相机，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把什么东西封存起来了
郭城宇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在远处连成一条模糊的线
他看着那条线，背对着池骋，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那天喊我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是真心的吗？"
池骋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郭城宇站在窗前的背影，被客厅的暖光从身后照过来，轮廓镀着一层毛茸茸的边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我不知道，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嗯"，郭城宇没有追问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看了很久，路灯的光在远处连成一条模糊的线，把他的视线拉得很远又拉回来
他转过身来，弯腰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冲池骋抬了一下下巴，"走了，很晚了"
他走了两步，池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别走了"
郭城宇的脚步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池骋——他还坐在沙发上，表情是那种【你也别撑着了】的松弛，像是看穿了郭城宇今晚并不想一个人待着
"你开回去也得小半个小时"，池骋偏了一下头，朝楼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楼上你房间什么都有，在这凑合一晚得了"
郭城宇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钥匙齿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冷光
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池骋，然后像是什么东西松了一样，把钥匙丢回了茶几上
钥匙落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靠背里，"行"
池骋站起来，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过来，瓶底搁在茶几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拧开瓶盖，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了郭城宇面前
郭城宇端起来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烫开了一个口子
他拿着杯子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膜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我把衣服都脱了，被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还得靠监控证明我没干那事"，他又喝了一口，杯底搁在膝盖上，"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这么憋屈过"
池骋坐在他旁边，杯子握在手里没喝，看着杯沿反射的灯光，"你至少是被脱衣服的那个"，他的声音也带着一点涩意，"我被拍了一整夜喊别人名字——还是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他要是拿那段东西出去，我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郭城宇偏头看他，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里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被同一件事噎住了喉咙之后咳出来的气音，带着一点【我们居然沦落到这地步】的荒谬感
"汪硕要是看到他这段录像，他什么反应？"郭城宇把酒杯搁在茶几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我是说，他当时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的那个样子——你觉得他是恨我，还是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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