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心松着，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整个人在吴所畏的腿上半蜷着，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吴所畏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只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格，他的手还搭在姜小帅的腰上，没有停下来，只是力道更轻了，一下一下地揉着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爬进来，先是落在窗台上，把那几盆绿萝的叶子照得透亮；然后慢慢往屋里挪，爬过沙发扶手，爬过姜小帅垂在沙发边沿的手指，又爬到了窗帘的下摆上
光晕暖融融的，把整个客厅都浸在一种柔和的、褪了色的金黄色里
...
汪朕的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
池骋把车停在到达层的外面，靠着车门刷了一会儿手机，偶尔抬眼看一下出口的电子屏，脸上没什么不耐的表情
看到汪朕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池骋从车门上直起身来，冲他抬了一下下巴
汪朕一身深色大衣，表情一向是平静的，看到池骋也没多寒暄，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后备箱
池骋帮他放了行李，两人上了车
车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后，池骋扶着方向盘，视线平视前方，三言两语把汪硕最近的情况交代了一遍，他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淡化，就事论事地把大概说清楚了——汪硕这段时间的情绪状态、他们之间的摩擦、以及池骋自己再也接不住的那根线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加了一句，"我跟你弟的感情已经在这段时间磨灭得差不多了，这次叫你回来，也是想好聚好散，也不想弄得太难看"
汪朕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听完之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偏头看向窗外，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池骋余光扫了他一眼——汪朕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也没有要对谁发脾气的前兆
池骋也不再多说，话已经递到了，后面的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了
他踩了一脚油门，方向盘一转，往汪硕家的方向开去
车停在汪硕家楼下，池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汪朕也跟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
池骋伸手摁了汪硕家的密码，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汪硕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锁动静他转头看过去，嘴角先扬起来，喊了一声"池骋你来了？"
然后他的笑容在看到池骋身后跟进来的那道身影时僵住了，整个表情从惊喜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猛地站起来，目光在池骋和汪朕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落在池骋脸上，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为什么你要把他带过来？"
池骋走进客厅，让开一步，把身后的空间完全露出来给汪朕，他站在那儿，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坐下，姿态松散地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汪硕看到这一步的动作，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他朝着池骋又喊了一声，"说话！为什么要带汪朕过来？"
池骋看着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语气不算重，但也谈不上什么温度，就是那种把事情说清楚就好的直白，"汪硕，咱俩分开吧，这段时间你过得不开心，我也被你逼得很难受，咱俩好聚好散，正好你哥过来了，让他带你去散散心"
汪硕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了沙发靠背才站稳，他看着池骋，眼睛里的光从愤怒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片破碎的茫然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抖地重复了一遍，"分...开？"
池骋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软化语气，他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站直了身体，语气算是平静的，带着一点从某种纠缠里脱身之后的笃定，"嗯，咱俩就到这儿，你们俩兄弟聊，我先走了"，他说完就没有再停留，转身带上了门
门锁重新落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然后屋里只剩下汪硕和汪朕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全是未散尽的紧绷和碎裂的声响
池骋下了楼，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把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很久了，从他和汪硕的关系开始变黏变沉的时候就一点点攒在胸腔里，终于在这一刻被完完整整地吐了出去
绷了很久的那根弦松了，肩膀也跟着往下塌了半寸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嘴角那个痞笑的弧度慢慢挂回来了，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郭城宇发了条消息，【搞定】
郭城宇几乎是秒回的，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跟了一条文字，【恭喜脱身】
池骋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嗤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黑色的车身从停车位里滑出来，汇入午后的车流里
护栏和行人从窗外飞速地往后退，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那点痞气的弧度一直没下来，像一只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上的猎食者
...
帝豪酒吧的紫红色光带在天花板上缓缓游移，把包厢里整面墙的洋酒瓶照得像流动的琥珀
池骋推门进来的时候，郭城宇已经靠在沙发最中央的位置了——双腿微微岔开，背脊陷进皮质的靠垫里
面前的长桌上摆了一排酒，从威士忌到香槟到几杯调好的鸡尾酒，整整齐齐列着
池骋走过去，在郭城宇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伸手拎了一杯威士忌灌了一口，冰块在杯沿碰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把杯子搁回桌面，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
颈线仰出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的东西太多了，被汪硕纠缠的疲惫、分手的干脆、终于恢复自由的轻快，全在一息之间吐了个干净
郭城宇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饶有兴味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池骋搁在桌沿的杯壁，发出【叮】的一声
池骋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池骋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举杯回应了一口，然后把杯底搁回桌面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酒，偶尔碰杯，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
池骋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眉骨和下颌之间那根绷了很久的线松开了，连坐姿都比前几天歪了几分——他的膝盖碰到了郭城宇的大腿外侧，没有挪开，就那么自然地贴着，像是两个人之间早就习惯的距离
郭城宇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目光往包厢内侧那扇虚掩的小门扫了一眼——门半开着，里面只亮着一盏极暗的壁灯，橘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窄窄的亮线；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黑色的衬衫在暗光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正靠着扶手，指尖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地等着
池骋顺着郭城宇的目光看过去！他转回头来的动作很慢，偏过来的时候鼻尖几乎擦过郭城宇的耳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缩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池骋的视线从郭城宇的眉眼滑到他的嘴唇，又落回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郭城宇没有躲，也没有动！他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眼底带了一层薄薄的笑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边缘有一圈冰融化后留下的水痕，他的指腹在那里缓缓碾过去，像在摸什么东西的边界
池骋把杯子搁下，站了起来，他走了两步，在那道半开的门前停下来，没有推门，反而转过身来
紫红色的光带正好从他身后游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暧昧的亮边，他歪了歪头，看着还靠在沙发上的郭城宇，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不一起？"
郭城宇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看着池骋站在那扇门前的样子——领口微敞，锁骨到颈侧拉出一道被光线勾勒的线条，眼底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笃定的光，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郭城宇慢慢把酒杯搁回了桌面，先往后靠了一秒，视线从池骋的眉眼滑到那扇半开的门上，又从门上的光线滑回池骋脸上
他站起来，走到池骋面前的时候，他的手掌按了一下池骋的肩头——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惯性的、熟稔的引导，指尖在肩胛骨上面停留了一瞬，像是隔着衣料确认了什么——然后他先抬手推开了那扇门，侧身让了半步
池骋从他身侧走过去的时候，肩线擦过他胸口，两个人在门框里交错了一瞬，像两条短暂汇合又同步往前的水流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了
小房间里面的灯光比外面还暗，只有墙角那盏壁灯晕开一小片暖橘色，沙发上那个人依旧保持着他们进门前的姿势，黑色衬衫的领口敞着，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抬，目光在进来的两个人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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