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隔着浴室的门，池骋靠墙站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脑海里划过那张冷淡的脸，又划过去了
他把水温调低了一度，让冷水冲了他几秒，然后关上水，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汪硕已经窝进被子里了，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池骋走过去躺下来，伸手关了灯，在黑暗里说了一句"睡吧"
汪硕往他那边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池骋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也闭上了
...
郭城宇在飞回国的航班上又翻了翻手机，姜小帅的头像依旧在列表里，朋友圈还是一条线，他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是灰蓝的天和云层，飞机在平流层里平稳地飞着，把他带回去
落地之后他给池骋发了一条消息，说【回了】
池骋隔了几个小时才回了个【嗯】
两个人都没提起那两个名字
路的这边，姜小帅和吴所畏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在银杏树下面坐一会儿
路的那边，池骋刚从一场拉锯里抽出身来，郭城宇刚把签好的文件摞进档案盒里
两边的世界短暂地没有交汇，像两条线各自走了各自的弧度，中间隔着一段平静的空白
日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过了十二月的中旬，又翻到了十二月的下旬
...
跨年夜那天下午，实验大楼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走廊里偶尔有穿白大褂的学生端着试剂盒快步走过
吴所畏插着兜站在楼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底下，穿着一件新换的深蓝色大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口袋里装着一个小盒子，棱角分明，硌着指腹
他已经在楼下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但面上看不出什么着急的神色，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认出他来，冲他点个头，他也礼貌地弯一下嘴角
"又等小帅呢？"
吴所畏转头，看到姜小帅的师姐徐婉婷从楼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就笑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整个人看着干练又利落
吴所畏笑着点头，"嗯，有一会儿了"
徐婉婷偏头往楼里看了一眼，说，"快了，我看小帅在记录数据了，收个尾就能结束了"
吴所畏笑着颔首，"那就好，谢谢师姐"
徐婉婷摆摆手，"谢什么"，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冲他扬了一下下巴，"祝你们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吴所畏说，他看着徐婉婷走远了，又把视线转回楼门口
果真没一会儿，楼门里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姜小帅从里面冲出来，背包拉链没完全拉上，书的一角露在外面，他整个人看着意气风发的，眼角上扬着，嘴角含着压不住的笑意，连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吴所畏还没开口，姜小帅已经噼里啪啦地往外倒了一长串，"今天可顺了！机子是一次都没闹脾气！让干嘛就干嘛，数据跑得又快又准——往常你知道是什么德行嘛，我跟它好话说尽了它都能卡我两个小时，今天简直像换了台机器——"
吴所畏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也跟着一点点扬起来，他没有打断他，就那么站在梧桐树下听着，看着姜小帅眼里跳动的光，等他说完一小段喘气的间隙才接了一句，"可能是知道今天是跨年夜吧"
姜小帅连连点头，"对对对！它就是知道要过节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揉了一下肚子，脸上的兴奋收了一瞬，带出一点委屈来，"好饿啊，下午光顾着做实验了，连小蛋糕都忘了吃一口"
吴所畏把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他掌心朝上摊开，两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棕色的糖霜饼干上还画着小小的笑脸
姜小帅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过来，剥开包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了？"
吴所畏把另一块也拆开包装递给他，嘴角弯着，"你什么事我不知道啊"
姜小帅嘿嘿笑了两声，把第一块整个塞进嘴里嚼了，然后接过吴所畏手里的那块，掰了一半递到吴所畏嘴边
吴所畏愣了一下，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半块咬了过去，饼干在嘴里化开，甜的
姜小帅扯着他的手臂往停车的方向走，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实验里的小插曲
吴所畏被姜小帅扯着往前走了两步，大衣下摆被风掀动了一下，口袋里那个硬硬的小盒子随着步伐轻轻碰到指骨，带着一种踏实的存在感
两人上了车，吴所畏发动引擎，车子滑出停车位，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街灯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被城市的高楼切割成细碎的线
姜小帅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店铺招牌和行道树，侧过头来问，"咱去哪？"
吴所畏目视前方，嘴角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带你去跨年"
"去哪去哪？"姜小帅往他那边歪了歪身子，手指搭在中控台边上，整个人凑过来
正好红灯亮了，吴所畏踩下刹车，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指腹蹭过他鼓起来的脸颊肉，说，"你到了不就知道了"
姜小帅被他捏得"唔"了一声，坐回去揉着脸颊，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搞得神神秘秘的"，但他的嘴角翘着，声音里也没有半点不满，反而带着一种被吊起胃口的好奇
吴所畏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没再说话，绿灯亮了，他平稳地起步
车又开了十来分钟，穿过几条街巷，两侧的建筑逐渐低矮下来，视野开阔起来的时候，江面出现在前方
两岸的灯光映在水面上，红的黄的蓝的，被细碎的波浪揉碎了又聚拢，整片江水像一面铺开的镜子，把城市跨年夜的光全都收在了怀里
吴所畏把车停稳，姜小帅已经解开安全带跳下去了，他站在江边的步道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脖子看对岸的高楼灯光，又低头看脚边波光粼粼的水面
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乱了，他也没有管，就那么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景致，像是要把这幅画面整个吞进眼睛里
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转过头来
吴所畏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正专注地看着他，江面的光映在吴所畏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地闪着，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姜小帅被他看习惯了，但还是会耳热，他冲江面努了努嘴，"你看我干嘛，你看江啊"
吴所畏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开，声音带着一点温和的、慢悠悠的笑意，"我是在看姜啊"
姜小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像是被那个谐音梗击中了一样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说，"好老的梗！"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姜小帅笑得弯了腰，手撑着膝盖，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翘起来；吴所畏站在旁边看着他笑，自己嘴角也弯着，眼底的光被江面的灯火映得明明亮亮
两个人就站在江边笑了一会儿，笑声被夜风裹着送出去很远，对岸的高楼灯光闪烁变换着，跨年夜的气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裹在中间
江面波光粼粼的，把所有的光都揉碎了，又重新铺好
吴所畏又陪姜小帅在江边站了一会儿，江风吹过来，把姜小帅的头发吹得翘起来一缕，他也没有伸手去压，就那么仰着脸看对岸的光影在夜幕里来回变化着
吴所畏站在他身边，大衣口袋里那个小盒子贴着手心，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温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上前一步，指尖碰到姜小帅的手背，顺着指缝滑进去扣住了，他侧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姜小帅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江面，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转开视线，他的手指被吴所畏攥在掌心里，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缓慢
吴所畏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指腹擦过指节的纹路，偏头说，"餐厅那边也能看到"
姜小帅一听这话，脚步立马轻快了起来，刚才那点恋恋不舍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攥着吴所畏就往前走，步子又急又雀跃，把吴所畏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吴所畏含着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点温和的无奈，"你知道餐厅在哪吗？"
姜小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路中间，眨了眨眼睛，嘴硬道，"你指方向我不就知道了"
吴所畏快走了两步追上他，手臂自然地揽上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好，我给你指方向，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餐厅的招牌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门口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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