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乐言也不多问，哦了一声就去洗漱了
偶尔周末两人会约出去吃顿饭，挑的都是之前去过的店，吃完就回来，不在外面多做停留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穿过路灯和行道树交错的光影，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但掌心始终贴在一起
两人的感情在这样的日常里一点点变浓，像小火慢炖的汤，看不出来每一天多了什么，但隔一段日子回头再看，就发现比之前又稠了几分
吴所畏给姜小帅带饭的时候已经不需要问了——他知道他爱吃什么，知道他的课表哪个空档能挤出十分钟，知道哪个时间段食堂人最少不用排队
姜小帅也开始习惯了吴所畏的存在像空气一样填在他生活的缝隙里——有时候是桌上多了一瓶拧开的酸奶，有时候是书包侧袋里被塞了一包暖贴，有时候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随身物品被吴所畏顺手收好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而安稳。风吹过秃了叶子的梧桐枝丫，冬日的日头短而懒，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偶尔姜小帅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掏出手机给吴所畏发一句【下课了】，那边秒回一个【好】，然后他就知道有人在宿舍楼下等着他
...
郭城宇是在十二月初接到他爸电话的
那天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好一阵他才伸手拿起来，屏幕上的备注让他动作顿了一瞬
他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单手擦着头发一边"喂"了一声
他爸的语气跟往常一样公事公办，没寒暄没铺垫，直接说"新开的国际业务缺个能扛事的人盯着，年底了外面找不着合适的外派，让他飞一趟"
郭城宇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搭在椅背上，说"你儿子学金融的，去盯什么国际业务？"
那头说"你就是块砖，哪儿缺往哪儿搬，别废话，明后天的票订一张！"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沿，手里的毛巾滴下来一滴水砸在地板上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还有自己的课，比如京大这边也走不开——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爸那个语气他太熟悉了，再说下去说不定就是一顿更大的
他"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机随手扔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他伸手又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进微信，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秒，然后点开那个对话框——最上面一条消息还停在刚加上的那天他发过去的那句【我是郭城宇】，姜小帅回了个【嗯】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他往下拉了一下又拉回来，没有新消息
他又点进姜小帅的头像看了看朋友圈，一条横线，干干净净的
他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从衣柜里拽了个箱子出来摊在地板上，开始往里扔衣服
订的是第二天的机票，候机的时候他坐在落地窗前面，手里转着手机，拇指几次滑到那个对话框的图标上又滑开，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
广播里开始播他的航班登机，他站起来拎起外套往登机口走，弯腰进舱门的时候最后又看了一眼屏幕，还是老样子
落地之后的日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忙
十二月的国际业务线正是年底收尾加开年铺路的当口，他爸那边的团队给他留了一摞文件，会议室从早排到晚，视频那头的人有时候是纽约有时候是伦敦，时差在他脑子里彻底打乱了，醒着的时候就在开会，间隙里签个字喝口咖啡就算休息
酒店的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合同，条款一行一行地过他手指底下，偶尔在页边做标注，笔帽咬在嘴里，眉头皱着
他跟国内的时间完全错开了，有时候开完一个会已经是国内的凌晨，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除了工作群的消息就是几条朋友问他【你人呢】的闲话
而姜小帅那个对话框依然空着，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手机放回去，拿起笔继续翻下一页
有一次他在酒店健身房跑步的时候，窗外下着灰蒙蒙的冬雨，跑步机上的速度调得不快不慢，他在机械的节奏里出了会儿神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姜小帅在广场廊柱旁边仰着头看他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带着防备跟疏离，跟吴所畏站在一起时那张脸完全不是同一张
那种反差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人想伸手去碰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想起那层对比，脚下多踩了两步，然后跑步机上的数字跳到了设定好的时间，滴滴响了两声，他回过神来，拿毛巾擦了把汗，把刚才那个画面搁在了脑后，从机器上下来去冲澡了
...
池骋那边的状况几乎是跟郭城宇那头同时开始的
汪硕不知道从哪天起变了个人似的，从前他黏着池骋的时候是安静的黏，像一只趴在你脚边不吵不闹的猫，你忙你的，他就坐在旁边看书或者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笑
现在那只猫开始伸爪子了，池骋回消息慢了两分钟他就要问【你在干嘛】，池骋说跟朋友吃饭他就要问【跟谁吃的？男的女的？】，池骋说你不认识他就把筷子一放，说那你介绍我认识啊
最开始池骋还耐着性子哄，哄两句就好了，汪硕瘪着嘴看他，眼角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池骋看他那样就心软了，伸手把人的脸掰过来亲一口，说行了别作了
汪硕就破涕为笑，缩进他怀里窝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频率越来越高，三天一闹变成了两天，两天变成了一天
池骋去赛车场跑圈，汪硕就坐在副驾驶上全程黑着脸不说话，下了车才问他"你今天跟那谁说话的时候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池骋说"人家跟我聊跑圈的事我还能哭着聊？"
汪硕说"那你为什么以前跑圈不带我"
池骋说"以前你也没想跟来啊"
汪硕就不说话了，低头把安全带的扣子掰开又扣上，咔嗒咔嗒地响，响了半路
池骋被他弄得脾气也上来了，有几次直接摔了东西——车钥匙砸在茶几上，打火机摔进沙发缝里，声音不大但都带着一股够了的意思
汪硕被那声响震得肩膀缩了一下，眼眶当即就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来，就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看池骋，嘴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池骋看了他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后来他就开始住酒店了，随便拎两件换洗衣服就走，换过三四家住，每次住进去不到两天汪硕就总能找过来
要么是刚子架不住他问，要么是汪硕直接打了郭城宇的电话，郭城宇随口提了一句【他好像住XX那边】就给露了底
汪硕敲门的时候总是拎着一袋子吃的，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打包好的宵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乖巧，像是怕做错事的孩子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有时候让他进来，有时候说"我累了"就把门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时候汪硕也不走，就靠着门蹲下来，抱着膝盖坐在走廊的地毯上，等门再打开的时候他已经坐得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池骋伸手扶了他一把，也没说让他进来，但还是侧身让了
汪硕在房间里也不吵了，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有时候把水果洗好了装在盘子里等池骋吃，有时候就窝着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池骋，笑一下，又低头
池骋坐在床头处理手机上那些朋友攒下来的消息，余光里汪硕缩在沙发角落里安静的轮廓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明明可以好好待着，明明可以什么都不闹的，为什么非得弄到这一步！』
再后来汪硕也变了，他不再哭闹了，但池骋偶尔半夜醒来，发现汪硕没睡，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是爱，也不像是恨，就是看着他，安安静静的，能看很久
池骋问他怎么不睡，汪硕就躺下来缩进他怀里说睡了，然后闭上眼睛
池骋搂着他的手是松的，落在汪硕后背上的手指微微蜷着，想收紧又没收紧
有一次他在酒店阳台上抽烟的时候，指间的烟燃了大半，他忽然想起个人来——吴所畏甩开他手腕那一下的动作、那双冷冷的眼睛、还有在包厢里对面坐着时那副不为所动的姿态
他想起这些的时候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短而浅，他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转身回到房间里，汪硕正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他的浴袍，宽大的袍子挂在他瘦削的肩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到池骋进来，笑了一下，说"你回来了"
池骋"嗯"了一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滑开看了一眼——吴所畏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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