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看着池骋脸上那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弧度，问，“你就不怕他发现什么？”
池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他发现的，是我让他发现的”
郭城宇轻嗤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了然，“还得是你啊”
池骋嘴角的弧度更笃定了，“斗了那么多年，也得有点长进”
郭城宇跟池骋对视一眼，同时笑开了
...
吴所畏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日光已经从正午那种白晃晃的颜色偏成了暖金色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卷尺往副驾驶的座位底下一塞，发动了车
方向盘打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别墅的后视镜——那栋小楼安安静静地立在巷子深处，外墙的浅灰色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把视线收回来，踩了油门，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车不算多，他开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在红灯前面停下来的时候会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
群里没有新消息——姜小帅最后一条是上午发的【今天急诊跟诊，估计要晚点】，池骋和郭城宇也没再说话
吴所畏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绿灯亮起来的时候踩了油门
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是姜小帅平时下班的时间点，他把车停在住院部侧门外面那条小路上，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等着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侧门被推开了，姜小帅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已经脱了，换了一件浅色的外套，肩膀上挎着那个装着病例汇编的帆布包，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更衣室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远远地看到了白车，脚步快了一些，走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坐进来，把包往脚下一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吴所畏侧过头来看他，“急诊忙吗？”
姜小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一拍，“还行，上午来了两个外伤，清创缝合搞了一上午，下午跟着张主任查了一圈房”，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吴所畏，“你呢，美术馆那边怎么样？”
吴所畏说，“还行，细节对完了，甲方那边没再提新的修改意见”，说着他发动了车，方向盘打出来，汇入了主路
姜小帅把副驾驶的窗户降下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额前那缕碎发吹得翘了一下
他把那本病例汇编从包里翻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手捂着眼睛说【眼睛酸】
吴所畏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别看了，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姜小帅“嗯”了一声，把书塞回包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开到海城华府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吴所畏把车拐进车位，白车旁边那两个空位上已经停着池骋和郭城宇的车了
他熄了火，轻轻拍了拍姜小帅的胳膊，“到家了”
姜小帅睁开眼，揉了揉眼角，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两人上了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池骋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郭城宇在厨房里倒水，听到门响都抬起头来
吴所畏换了鞋走进来，把车钥匙丢在玄关托盘里，语气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今天你们验房怎么样？”
池骋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落在吴所畏脸上，声音很稳，“还不错，跟你的设计一模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划过了站在旁边的郭城宇
郭城宇正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接住了那道目光，冲他轻眨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压根捕捉不到
吴所畏没有看他们，他正低头把外套挂到衣帽架上，动作慢悠悠的，根本没留意
姜小帅从吴所畏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被好奇心吊起来的轻快，“你俩去验房啦~那边好不好？咱什么时候搬啊？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郭城宇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嘴角挂着一抹弧度，“这两天有空就把东西收拾起来，那边已经可以拎包入住了，你要是实在想住，收拾几样常用的东西就可以过去了，其他的要不找人帮你收拾”
姜小帅本来想点头，然后他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苦着脸说，“算了吧，有些资料是孤本，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万一给我搞丢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我还是自己慢慢整理吧”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随你，不急于一时”
池骋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慢慢来”
吴所畏的视线在那几句话之间缓慢地来回扫着——从池骋的脸上滑到郭城宇的脸上，又从郭城宇的脸上滑回来——他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弧度，那弧度很浅，但确实挂在那里，像是在等着看池骋和郭城宇能把那层若无其事装到什么时候
姜小帅余光瞥到了吴所畏那个表情，他太熟悉那道弧度了——每次吴所畏知道了什么但没打算当场说破的时候，嘴角就是那个弯法
姜小帅没有戳穿，他把手里那本病历汇编搁到茶几上，像是随口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大畏，上回我让你放的资料，你帮我放哪了，我有个内容要查”，然后走过去拉了拉吴所畏的袖口，把他往书房的方向带
吴所畏顺着他那道力道跟着走了两步，两人进了书房，姜小帅随手把门关上了
门一合，姜小帅就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吴所畏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那俩在卧室旁边的衣帽间藏了一柜子的情趣服装跟配饰”
姜小帅的眼睛眨了两下，他几乎是气音在问，“没有水床？”
吴所畏摇了一下头，同样气音回他，“我没找到，我都摸遍了，没有找到隐形门”
姜小帅在那句话里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半寸，“那就行那就行”
吴所畏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姜小帅把声音放回了正常音量，扬声说了一句，“大畏，我这边没找到，你那边有吗？”
吴所畏也配合着扬声回，“没有，你是不是之前带医院去了，你忘记这回事了”
姜小帅朝他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说，“那明天我去医院看看”
两人的声音从书房的门缝里漏出去，落在客厅那层暖色的灯光里
客厅那头，池骋和郭城宇坐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里传来的那几句有来有回的对话。郭城宇端着水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那俩蛐蛐我们呢”
池骋轻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轻笑了一下，把杯子搁回茶几上，两人对视了一拍，各自嘴角的弧度都没有落下去
...
吴所畏和姜小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着那种若无其事、干干净净的表情
吴所畏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没人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姜小帅跟着坐到他旁边，把搁在茶几上的病历汇编重新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像是真的在找什么似的看了一会儿
池骋和郭城宇也没再提验房的事，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阵，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姜小帅说急诊今天来了个崴脚的小孩哭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郭城宇说寰宇那边有个项目下周要过会，池骋说明天AI事业部有个新模块要上线测试
吴所畏听着，偶尔插一句，手里的手机慢慢划着，像是在看工作室的消息
那天晚上各自睡下之后，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按部就班地出了门——姜小帅去了医院，吴所畏去了工作室，池骋和郭城宇各自去了公司
接下来的两天里，海城华府的客厅里开始多出一些纸箱和收纳袋——姜小帅从医院带回来的书籍和影像资料码进了两个带锁的收纳箱，吴所畏把书房里那几摞设计图和装置小样分门别类地装进了纸箱，池骋和郭城宇的东西少一些，但两人的衣服和杂物也陆续收进了行李箱
四个人没有特意约时间一起收拾，谁有空谁就收一点，有时候是吴所畏晚上回来把书架上那排画册装箱，有时候是姜小帅值完白班之后坐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资料
海城华府的客厅一点点空下来，纸箱靠墙码成一排，玄关柜上的特产盒子被清空了，冰箱门上那些文创贴被一张一张揭下来，放在了一个收纳本里收好
正式搬家那天是周末，姜小帅的排班刚好空出来一天，吴所畏就把工作室的事推到了下周一
四个人叫了一辆小货车，把那些纸箱和行李箱一趟一趟搬下去——池骋和郭城宇搬大件，吴所畏和姜小帅搬小件和零碎的东西
货车装满之后，四个人各自上了各自的车，池骋那辆黑车走在最前面，郭城宇的车跟在后面，吴所畏的白车排在最后
三辆车从海城华府的地下车库驶出来，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拐上主路，又在二环那个路口拐了进去
车在别墅门口停稳的时候，阳光正好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把门口那片地面照出一层暖融融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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