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着那辆白车穿过早高峰之后还没完全散尽的车流，到了城东美术馆的时候正好九点半
甲方那边的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两个策展顾问
吴所畏把方案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讲过去——悬挑部分的结构处理、光线在不同时段落下来的效果、观众走进展区之后的动线设计
一个策展顾问在中间打断了他一次，问“这件作品在夜间灯光下的状态跟白天差别大不大？”
吴所畏把色卡抽出来给他看，又翻到方案最后几页的效果图，说“夜间我们会用一套独立的照明系统，跟白天的自然光完全是两种逻辑”
对方看了两页，点了一下头
会议结束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甲方负责人把他送到电梯口，握了手，说“吴总，下周三之前把最终版发过来就行”
池骋的AI事业部周会定在早上八点半，他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翻着桌面上那沓议程
会议开始之后，技术负责人先汇报了上一周的引擎跑测结果——影像分割的精度又提了半个点，多模态融合在几个测试样本上的表现比上一版稳定
池骋听完之后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算力消耗的峰值在哪个模块，另一个是模拟推演模块在极端参数下的容错边界
技术负责人答了一拍，池骋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然后把议程翻到下一页
会开完不到九点半，他回到办公室把电脑合上，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郭城宇那边处理得更快一些，寰宇跟一家三甲医院的合作框架到了最后签约的节点，他上午把法务和项目经理叫到办公室，花了半个小时把条款里剩下的几个争议点逐条过了一遍
签完字之后他把文件递给法务去走盖章流程，自己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和车钥匙
出门之前他给李旺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下午如果有事找他，先发消息，不要打电话
李旺秒回了一个【收到】
池骋和郭城宇的车几乎是同时拐进了二环别墅区那条内部路
这片别墅区藏在二环边上的一条老林荫道尽头，从主路拐进来要经过一段被梧桐树遮了大半的路，两侧是两排独栋别墅，每栋之间隔着修剪整齐的绿篱
池骋把车停在自家别墅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熄了火
郭城宇的车停在他后面两米的位置
两人推开车门下来，隔着两米对视了一眼——池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郭城宇的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两人的表情里没有【你怎么在这里】的惊讶，只有【你果然也过来了】的了然
两人并肩走到别墅门口，池骋伸手摁了密码，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了一拍，门被推开了
一进门，整面落地玻璃把庭院里的天光直接引了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微水泥地面上
左手边是中西合并的开放式厨岛，台面宽得能摆下四五个人备餐的分量，内侧嵌着一道推拉门
客餐厅连在一起，几组模块化沙发围合成一个不规则的圈，长实木餐桌靠在窗边
顶面暗藏着可调轨道灯，墙面大片留白——那是吴所畏特意留出来挂小型艺术装置的
视线穿过客厅往外，就是那座小院：浅青石板铺地，一角留着没铺石板的泥土，弧形金属秋千靠在墙边，矮墙里嵌着一道浅水面，阳光一照，波光粼粼
不过两人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
池骋的步子越过了客厅和餐厅，径直往楼梯口走，郭城宇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
二楼整层是连通的主卧大套间，半高木隔断和纱帘把空间分成几个区域——中间一张加宽的大床，周边散着懒人沙发，一侧是连片的步入式衣帽间，靠窗分出两处角落，一处摆着工作台，一处是定制书架和宽大书桌
池骋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致，郭城宇的目光在书架上停了一拍，但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迈进了衣帽间
满墙衣柜规整干净，落地全身镜平整地嵌在墙体里，跟旁边的柜门严丝合缝
郭城宇走到镜子前面，指尖沿着镜框边缘慢慢划了一圈，摸到合页附近的时候停了一下，又试着轻推、轻拉了两下镜面，墙体纹丝不动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奇怪？李旺不是说机关就在镜子边上，我怎么找不到？”
池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停在刚子之前发来的竣工细节施工图上，他垂眸扫了一眼，视线落回镜面最隐蔽的内侧死角，伸手精准地按住了那块几乎看不见的嵌入式按压开关
轻微的【咔哒】一声细响，厚重的全身镜顺着轨道无声地平移开来，露出后面一个漆黑密闭的小房间
房间做了全遮光、全屋隔音处理，墙面和天花板都是镜面
正中央摆着一张超大尺寸的定制水床，房间两侧是通顶的镜面静音收纳柜
郭城宇拉开其中一扇柜门，柜内分区规整，层层叠叠摆满各式各样精致齐全的道具
他望着里面那个全然私密的空间，低笑了一声，“藏得够深，难怪看不出来”
池骋收回手机，目光淡淡扫过房间的每一处细节，“特意让刚子他们避开所有人，连夜装的，任畏畏设计得再通透周全，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空间”
郭城宇对上了他那道意有所指的眼神，也扬了一下嘴角
两人从衣帽间退出来，把那个空间原封不动地隐藏了回去
恰好这时候，池骋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吴所畏的名字
他接起来，吴所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你在公司吗？要不要一起去验房？”
池骋说，“我跟郭子已经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吴所畏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笃定了一些，“你跟城宇背着我们折腾什么了？”
池骋跟郭城宇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但他声音无辜得很，“怎么会？你要是不相信我们，你可以过来看！”
吴所畏顿了一下，“既然你们已经验过房了，我就不过来了”，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李迩的声音，“吴总，这个…”
吴所畏快速地说，“有点事，先挂了，晚点说”，电话就断了
郭城宇看着池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问，“怎么样？他相信了吗？”
池骋用手指叩了叩手机背面，嘴角的弧度很笃定，“小狐狸一定会一个人过来看的”
郭城宇顿了一下，反问，“守株待兔？”
池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眼神像是一条蛇在暗处锁定了猎物的方向，“不，先放松警惕，后面的日子长着呢”，他看向郭城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拍，又问，“帅帅那边——”
池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下，小狐狸不会轻易开口的”，他又暼了郭城宇一眼，“你觉得小帅有这个精力管这个吗”
郭城宇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鼻腔里溢出来，“走吧，去吃饭”
池骋“嗯”了一声，两人各自上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别墅
正如池骋所言，吴所畏真的在吃完饭后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过来了，他把车停在别墅区外面那条林荫道上，步行进了内部道路，在别墅门口站了一拍，摁了密码推门进去
他从地下一层开始摸索——小型工作室、健身区、影音室、恒温储物间，他伸手摸了每一面墙壁，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然后他走上一楼，在客厅、餐厅、厨岛周围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他站在楼梯口喃喃，“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然后他的神色沉了下来，立马否认了自己，“不可能！以他俩的性格，不可能没有后手”
他走上二楼，走到主卧门口，再次环顾了整个空间，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旁边的衣帽间上
他走进去，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摸索过去，摸到全身镜旁边那个柜子的时候，他察觉到柜子的深度跟旁边的柜子不太一样
他又摸了一下，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判断错误，他甚至下楼从车里拿了一把卷尺上来量了一下——果然，旁边的柜子比这个柜子深了三十公分
吴所畏的嘴角挂着一抹确定的弧度，开始在柜子里到处寻找夹层的开关
他在柜子的合页处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凸起，摁了一下，柜体从侧面滑开，露出好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情趣服装
吴所畏啧了一声，又看到了服装下面的配饰，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至少不是水床
他的肩膀松了一拍，把开关原封不动地摁了回去，夹层合拢
他随意看了一眼那面全身镜，然后转身下了楼，离开了别墅
与此同时，池骋的办公室里，郭城宇正靠在窗边翻着一份材料，他抬起头来有些不信地问，“大畏真的会去？”
池骋点了一下头，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吴所畏的定位，他把手机竖起来给郭城宇看——屏幕上那个代表吴所畏的小圆点正落在二环别墅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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