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吴所畏的消息
第一条是，【小帅】
第二条是，【你睡了吗】
姜小帅磨了磨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问我睡没睡就不能只发一条嘛！"，但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看到——备注名【大畏】的位置处，正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它消失了，变回了【大畏】，过了几秒，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消失了，又变回来...
就这么来回了好几轮，姜小帅盯着屏幕上的变化，那点困意早就跑没影了，好奇心被勾得越来越高
他忍不住打了个【？】发过去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右手条件反射地拍了一下左手手背，嘴里懊恼地念叨着，"让你好奇让你好奇——"但他目光还是粘在屏幕上，盯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看
一分钟，两分钟...对方一直在输入中...
姜小帅感觉自己等了半个世纪，那行字还在那儿闪
他又发了一个【？】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的消息终于弹出来了，【明天我有话跟你说】
姜小帅感觉自己被枪射中了，正中胸口，从心脏穿过去，凉飕飕的，又麻又痒
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牙根又开始磨了，『有话跟我说就不能不要预告吗？你预告了我晚上怎么睡？』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两手掐着吴所畏肩膀把人晃散架的画面了
可他的手指自己动了起来，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好】，发出去了
他脑海里的自己已经开始扇另一个自己的脸了，『好什么好？好？你问啊！什么事？非要等到明天？现在不能说吗？？？你就是个废物姜小帅！』
吴所畏那头丝滑地回了一个【晚安】
姜小帅的拇指不受控制地又动了一下，回了【晚安】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晚安】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脑海里那个崩溃的自己在无能狂怒地咆哮着，『晚安个鬼啊！你怎么可以晚安啊！晚安了我怎么办！我睡不着了啊！姜小帅！你在干嘛呀！啊？？？？？？？』
姜小帅把枕头捂得更紧了一些，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绝望的、被枕头吸收了大半的哀嚎
他翻过来，又翻过去，被子卷了又散，散了又卷
月光从窗外爬进来一寸一寸地挪着，从地板挪到墙上，又从墙上挪回地板
他有时候闭着眼，有时候睁着眼，脑海里两个自己一直在打架——一个说"别想了快睡"，一个把吴所畏在烟花下的那张脸又端出来展示了一遍；一个说"人家都说了是假的你清醒一点"，一个反驳"那他耳朵红什么红"；一个说"姜小帅你就是个废物"，另一个说"我同意"
他就这么跟自己打了一整夜的架，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安静地黑着屏，月光从窗沿移到了墙根，又从墙根退了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海里两个打架的自己终于都累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退潮一样一点点往后退
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眉心那个拧了一晚上的小结也慢慢散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那边，睫毛在晨曦微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他沉沉地睡着了，嘴角弯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
姜小帅是被窗外的日光照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亮堂堂的，白得有些刺眼，他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几点了，又卷着被子赖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他踩着拖鞋打着哈欠下了楼，脚步拖拖沓沓的，每下一级楼梯都要眯着眼缓一下，整个人还泡在一团没散干净的困意里
然后他好像听到了吴所畏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睡蒙了幻听
『怎么可能，吴所畏怎么会在他家客厅里坐着？』
他又往下走了两级，困得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也没多想，就那么邋里邋遢地晃过了楼梯转角
客厅里，姜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吴所畏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正指着屏幕说着什么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看着清爽利落——跟姜小帅这副鸡窝头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小帅的困意瞬间散了八成，他下意识就要转身往楼上跑，回去换身衣服再把头发理顺了——
"小帅早"，吴所畏已经抬头看到他了，语气温温和和的，嘴角弯着，目光落在他鸡窝一样的头发上，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姜妈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姜小帅，没好气地白了白眼，"早什么早，都中午了才起"
姜小帅站在楼梯口，整个人还维持着半转不转的姿态，他下意识反驳，"哪有中午，不也才——"他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半？
姜小帅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十点三十七
他嘟囔了一句，"十点半了？这么晚了？"
姜妈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你以为呢？我还指着你早起给我弄手机呢，结果你睡到现在才起"，她话锋一转，看向吴所畏，嘴角立马弯了起来，语气也换了调子，"还是大穹好，早上八点多就来了"
姜小帅浑身一震，"八点多？"他看向吴所畏，又看了一眼挂钟，目光在自己和钟面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等了我两个多小时？"
吴所畏笑着摇头，语气轻描淡写，"没有，来了没多久"
姜妈拍拍吴所畏的手背，拆穿得毫不犹豫，"大穹你就别替他遮掩了，八点十分左右到的，问我小帅起了没，我说没，他就说没事他等着，一直等到现在"
姜小帅嘴角抽了抽，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站在楼梯口，头发竖着，睡衣皱巴巴的，整个人说不出的局促
吴所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敛了笑意，轻声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吗？"
姜小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摆
姜妈这才定睛一看，凑近了打量他，声音拔高了半度，"哎哟，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不是很早就回房睡了嘛？"
姜小帅随口扯了个理由，"脑子里事情太多了嘛，想了之前做的那个实验，就没睡好"
吴所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眼底浮起一层心疼，又掺杂着一点自责——他知道姜小帅说的不是实话，他知道姜小帅失眠大概率是因为自己，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姜小帅眼尖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对他轻轻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微不可察，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扬了扬，"我去换个衣服"
姜妈点点头，"好"，她转回身，拉着吴所畏的手腕拍了拍，"大穹，午饭在这吃哈，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虾饼"
吴所畏虽然笑着应了"好，那就麻烦阿姨了"，但他的目光还是追着姜小帅的背影
姜小帅正往楼梯上走，后脑勺的头发翘着一撮，睡衣下摆掖了一半在外头，整个人看着潦草又疲惫
吴所畏的视线落在他微微耷拉的肩膀上，那点心疼在眼底凝了一会儿没散
姜妈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放低了说，"没事的，不用担心他，小时候就这样，睡不够就蔫了吧唧的，中午多吃点就好了"
吴所畏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冲姜妈点了点头，弯起嘴角，"阿姨，中午我帮您吧"
姜妈摇头，"哪能让你帮忙啊！"她推了推他，"你上楼去找小帅玩去，阿姨很快就好，你俩等着吃就行"
吴所畏没动，脚像粘在地砖上了
姜妈又推了他一下，带着点催促的笑意，"快去——"
他这才站起来，冲姜妈笑了笑，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上去的时候脚步放得轻，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被压实的声响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姜小帅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柜子翻衣服的窸窣声
吴所畏站在门口，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
门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像是有人把抽屉推进去又打翻了什么，然后姜小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点强撑的镇定，"进！"
吴所畏推开门
姜小帅站在衣柜前面，手里攥着一件卫衣，领子套了一半，另一半还耷拉在肩膀上，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大概是换了衣服的时候又挠了一把
他看到吴所畏进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卫衣拽下来胡乱套好，扯了扯下摆，又低头拉了拉袖子，全程目光没往吴所畏的方向落
吴所畏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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