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目光从他弯着的眉眼滑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又从他嘴角滑回到眼底
烟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交替着，他把那些颜色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专注
姜小帅看了一会儿，被夜风凉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偏头正要跟吴所畏说"走吧"，却直直撞上了那道目光
吴所畏的眼睛里有光，有色彩，还有...姜小帅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让他的心脏从胸腔深处开始一点点加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然后越跳越快，越跳越响，响到他怀疑吴所畏都能听见
他用力地攥了一下手心，指尖掐进掌心那点微弱的痛觉才让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克制着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不走吗"
吴所畏笑着摇了摇头，"再看会儿吧"
姜小帅"嗯"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烟花，可余光里那团影子还在
他忍不住又偏了一下头，发现吴所畏真的还在看他
那目光没躲没闪，就坦坦荡荡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解读不了的温存
"你看我干嘛"，姜小帅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羞赧，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又舍不得躲
吴所畏没有说话，他慢慢地、慢慢地朝姜小帅的方向倾了倾身，两个人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收近
烟花还在头顶炸着，把夜色撕开又合上，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地晃
姜小帅感觉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变轻了，他下意识地合上了眼
然后姜小帅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剪刀把凝住的空气豁开了一道口子
姜小帅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妈】
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听到他妈在电话那头问他怎么还没到家，他嘴里胡乱地应着"快了快了""在路上了""马上到"，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全是刚才烟花下吴所畏慢慢靠近的那张脸
他感觉自己耳根发烫，烫得连电话那头他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他含糊地又应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烟花最后几声闷响，像在收尾，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东西
吴所畏已经退回了原来的距离，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偏头看向路边，他的侧脸在路灯下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那一瞬间的动作暴露了什么——像是把某个还没来得及发生的东西硬生生收回来了
"阿姨是不是等着急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姜小帅心绪杂乱地"嗯"了一声
"走吧"，吴所畏先一步往前走了，"快到了"
姜小帅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拉开了一些，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视线不太敢落在吴所畏身上，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铺在地上
忽然在某一盏路灯下面，姜小帅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吴所畏被光照亮的侧脸——耳根那一小片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红色
姜小帅的心脏重重地漏了一拍
他加快步子跟上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的
他只能沉默地跟着，看着吴所畏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背影，看着那截微微泛红的耳廓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晃着
姜小帅家的院门很快就到了，两人在门口停下来，姜小帅站定，有些尴尬地指了指门里面，"不进去坐会儿？"
吴所畏摇头，目光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挪开了，落到门框旁边那棵桂花树的影子上，"下次吧"
姜小帅往门的方向退了半步，手搭上门把手，"那…我进去了？"
吴所畏点头
"明…明天见"，姜小帅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什么好卡壳的，姜小帅你也太怂了！』
吴所畏勾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在路灯下很浅，"明天见！"
姜小帅推开门，迈进去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真回去了"
吴所畏点头，"去吧"
门在姜小帅身后缓缓合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里
吴所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门里传来姜小帅跟姜妈说话的动静——姜妈的声音扬起来，带着埋怨和心疼交杂的调子，姜小帅的声音闷闷地应着，脚步声往屋里去了
吴所畏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头顶那片天已经恢复了深蓝色，烟花散尽了，只剩几缕青灰色的烟迹在月光底下慢慢飘散
路灯一盏一盏地把他往前送，他的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耳根那点热意被夜风一吹已经散了大半，可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无意间碰到姜小帅手的那一点温度，像一小粒火种，熄了又亮，亮了又熄，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在掌心里微微地烫着
...
姜小帅推开家门的时候，姜妈正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遥控器，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晚，小帅你吃了没？要不要再——"
"吃了吃了"，姜小帅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到门边的衣帽钩上，语气快而敷衍，"妈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姜妈追了两步，"泡个澡解解乏吧，热水烧好了"
姜小帅已经走到楼梯口，回头冲他妈点了一下头，"知道了"，又冲着客厅方向喊了一嗓子"爸我回来了"，楼上传来姜爸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然后他就踩着楼梯上去了
房间门关上，他把大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进了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水声哗哗地响着，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镜子，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被冲掉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关了夜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户那边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铺了窄窄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掀开被子躺下去，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光影，安静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
吴所畏的脸在黑暗里浮起来——笑着的，冷淡的，认真的，张扬的，专注的，低落的，痛苦的...
姜小帅猛地睁开眼，他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面朝墙，把后背留给那一窗月光
他又闭上眼
烟花底下吴所畏慢慢靠近的那张脸又来了，一寸一寸地收近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吴所畏眼睫在光里投下的影子
他又睁开眼，翻到另一侧
路灯！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吴所畏耳根泛着的一小片红，薄薄的，从耳廓蔓延到耳垂
他又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姜小帅猛地坐起来了，被子从他肩头滑落堆在腰间，他抬手狠狠揉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把本来就半干的短发揉得更乱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姜小帅，你到底在想啥！人家有主，不是你的！"
心里那个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那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你们才是一对！』
姜小帅咬着下唇，声音更低地回了一句，"假的"
那个声音更大了，『可是在外人看来你们就是一对，论坛上有那么多人说你们般配，你忘了？那些照片、那些帖子、还有师姐拍的那张照片，光线打在你们中间，他递花给你的时候——明明一切看起来都是真的！』
姜小帅把脸埋进掌心里，他用力地搓了一把脸，然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团月光，慢慢地说，"姜小帅，你想多了，真的想太多了...不要想，快睡觉！你很累了，快睡快睡，睡着了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他重新躺平，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开始数数，从一开始，慢慢地往上数
数到二十七的时候思路拐了个弯，他想起吴所畏在烧烤摊上剥虾时低垂的睫毛，然后他骂了自己一句又重新开始数
这次数到十五，烟花又炸开了
他睁开眼又闭上，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把被子裹紧，又从头数，1、2、3、4...
他快要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然后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在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声的房间里，那一声格外清晰
姜小帅猛地睁开眼睛，心里没来由地笃定这是吴所畏的消息，但他跟自己说，『你想多了你想多了你想多了』
他把眼睛重新闭上，把被沿拉到鼻尖，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叮咚！】
又来一声
姜小帅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黑暗里那个亮着微弱呼吸灯的屏幕看了几秒
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挂着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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