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明赶紧从自己的位置上挪到了苏韵娴旁边——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被那道反问逼出来的利落
他伸手去捋苏韵娴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力道放得很轻，“怎么一回来就那么大火气？消消气消消气”
苏韵娴往旁边躲了一下，把他的那只手闪开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阴阳怪气的弧度，“我可承受不起，等哪天某人觉得我不合适了，也使手段把我给踹了”
郭景明假装听不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你在说什么呀韵娴？是谁啊那么可恶！”
苏韵娴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郭景明的胸口，那一下点在第二颗纽扣上，她一字一顿地说，“是谁？谁心里有数！”
郭景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肩膀在那道沉默里慢慢耷拉下来，像是一只被按住了要害的动物放弃了挣扎，他说，“韵娴我错了”
苏韵娴抬起手，对着客厅的灯光照了照自己新做的美甲，她的手指在光下转了半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你哪错了？说说”
郭景明低着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我不该拿人家的前途开玩笑”
苏韵娴“嗯哼”了一声，手指还在灯光下转着，“然后呢？”
郭景明继续低头认错，声音又低了一度，“我不该被老池一激就上钩”
苏韵娴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她没有说话
郭景明看了她一眼，把最后那点底也兜了出来，“我不该瞒着你做那么多事”
苏韵娴把手从灯光下放下来。她把视线从美甲上移到了郭景明脸上，问了一句，“还有呢？”
郭景明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脑子里把前面那几条重新翻了一遍，最后他小声地说，“没有了吧”
苏韵娴轻哼了一声。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丢下一句“我回房间了”，转身就要走
郭景明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可不可以提示一下”，他比了个手势，“就提示一点点”
苏韵娴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吴所畏”
郭景明的瞳孔在那三个字里缩了一下，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然后在心里把池远端骂了个遍，『老池，你真是害死我了！』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自己嘴里找那句话的正确措辞，“我不该...老池一出主意，我就秒跟”
苏韵娴微微俯下身来，看着郭景明的眼睛，她的距离近到郭景明能看清她眼底那层没有散干净的冷意，她冷笑了一声，“你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是吧”
郭景明的眼睛无辜地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这不是在认错了吗】
苏韵娴把他的手甩开了，她直起身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郭景明跟了上去，步子比她慢半步，声音里全是被那道背影拉出来的急，“韵娴？韵娴！老婆？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推卸责任....”他的声音在楼梯上渐渐变小，被二楼的走廊一层一层地吸收掉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晚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地念着一条国际快讯
茶几上那杯郭景明没喝完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口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暗色
管家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没有人喝的茶，收好了就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客厅的灯始终亮着
...
吴所畏推开门的时候，姜小帅正站在沙发前面手舞足蹈地跟郭城宇说着什么，手臂在空中比划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兴奋点燃的小鸟
郭城宇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挂着点被那道兴奋微微带起来的弧度
两人听到门开的动静，同时抬起头来
郭城宇说了一句“回来了”，吴所畏应了一声
姜小帅已经快步走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揣了一整天的秘密终于等到了可以倒出来的时刻，“大畏大畏，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见到了谁！”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也浮起了一道被感染的弧度，“你也绝对想不到我跟池骋今天碰到了谁”
姜小帅说，“我先说我先说，我先说的”
吴所畏说，“我这很重要，必须我先说”
两人站在玄关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谁也没有先让开
池骋在这片争执的空隙里走到郭城宇旁边，郭城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我去接帅帅下班，碰到我妈了”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么巧？今天我陪畏畏去工作室的路上，也碰上我妈了”
而玄关那头的吴所畏和姜小帅已经吵出了结果，两人同时开口——吴所畏说“我碰上池骋妈妈了”，姜小帅说“我见到城宇妈妈了”
然后两人同时“哎？”了一声，四只眼睛互相睁大着
吴所畏先转过头去看池骋和郭城宇的方向，声音不可置信，“这么巧的嘛？”
郭城宇说，“是啊，好巧啊”
姜小帅攥着吴所畏的手腕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来，自己也挨着他坐下，催了一句，“你们今天什么情况啊？”
吴所畏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说了——从和池骋在园区路上碰到钟文玉，到被拉去参观工作室，再到一起吃饭、钟文玉给他见面礼——说完之后他还补了一句：“我下午找你吃饭，就是想你们过来见池骋妈妈的”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我下午回你有事，就是因为要陪城宇妈妈吃饭”
吴所畏反问，“你们今天是什么情况？”
姜小帅的回答比吴所畏的平铺直述热闹多了，他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手舞足蹈地开始复述——从他在医院走廊里扑到郭城宇身上，到转身看到一个气质很好的女士，到郭城宇那声“妈”和那声“哎”，再到饭桌上苏韵娴问他是不是自愿的、给他夹菜、塞给他一个金镯子
他说到苏韵娴那句“你多大了，怎么还老牛吃嫩草”的时候还模仿了一下苏韵娴当时的表情，下巴微抬，眉头轻蹙
吴所畏的表情随着他的动作生动地起伏着，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
旁边的池骋低声问了一句，“有那么夸张嘛？我怎么记得干妈没有那么外放”
郭城宇轻笑了一声，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帅帅有他的艺术渲染”
池骋啧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畏帅两人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沟通完毕，然后两人同时看向池骋和郭城宇的方向
吴所畏问，“城宇，你妈妈那边，我们四个人算是过了？”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不信明天可以去家里看下”
姜小帅有些迟疑地问，“那池骋你那边呢？阿姨她什么想法，我听大畏的表述，好像没有明确的想法”
池骋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背上，“八九不离十吧”，他随手看了一眼腕表，“我妈估计会在晚上九点前给我发消息”
姜小帅“嗯？”了一声，表情里全是懵逼，“发消息怎么了？”
池骋轻笑了一声，“看她的消息内容就知道了”，然后他散漫地说，“时间还早，先去洗澡，畏畏你不是说紧张得一身汗嘛，去冲个澡缓缓”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确实，我去洗澡了”
姜小帅看了池骋和郭城宇一眼，也跟着吴所畏走了，“大畏等等我”
郭城宇暼了池骋一眼，“干嘛逗他们，明明干妈已经同意了”
池骋的眉头轻挑了一下，反问，“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郭城宇笑了一声，“别逗过头了”
池骋笃定地说，“不会，妈晚上肯定得给我发消息”
郭城宇疑惑地问，“为什么？”
池骋拿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手势很小，像是在比一颗芝麻，“因为我给爸上了一点点眼药，爸那边的说辞跟我肯定不一样，到时候妈肯定会来找我的”
郭城宇看着他舒展的姿态、大仇得报的表情，还有跟他表情完全不符的那个小手势，轻嗤了一声，直接戳破，“是一点点眼药，还是亿点点眼药啊？”
池骋冲郭城宇挤了挤眼睛，两人都笑了
果然，正如池骋所料，在他跟郭城宇聊完不久之后，钟文玉的消息就发过来了——问他跟城宇明天中午有空吗，想一起吃个午饭
池骋把手机竖起来冲郭城宇晃了晃，然后嘴角含着了然的笑意，回了消息，【有的，妈，明天我跟城宇来家找你】
钟文玉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了一会儿，然后又把消息发过来了，你干妈说明天晚上想请你们两个朋友去她那边吃晚饭，到时候你跟小吴小姜说一声】
池骋眉头轻挑，回了【知道了】
郭城宇凑近，问，“干妈说啥了？”
池骋把手机递给他，“没说什么，让我们明天晚上带畏畏跟小帅去你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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