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吴所畏避开他视线的侧脸上
他没有追问，只是放下刀叉，低低地说，“你是不是有些醉了？要不你去沙发上坐会儿——这里我来收拾”
吴所畏含糊地“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微微晃了一下，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郭城宇的方向——郭城宇把盘子收进了厨房，水声短暂地响了一阵，然后他把那瓶剩下半瓶的酒拿到了茶几上，又拿了两个杯子过来
吴所畏从沙发靠垫上直起身来，“嗯？”了一声
郭城宇把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酒瓶放在旁边，“没多少了，把它喝喝完”
吴所畏又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了靠垫
郭城宇把酒倒进两只杯子里，然后把空瓶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顺手打开了电视，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在客厅里形成一道不高不低的、正在持续填充空间的声响
吴所畏闭着眼睛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他的脑海里有很多画面在闪回——有的是这一世的，有的是上一世的，它们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来回切换，像是一卷被反复倒带又向前播放的胶片
他睁开眼，坐直了一些，拿起茶几上那杯酒，朝郭城宇的方向举了一下，杯沿碰在郭城宇的杯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城宇，谢谢你”
郭城宇侧过头来，有些疑惑，“谢我什么？”
吴所畏笑了一下，嘴角带着被酒意泡软的、不太设防的弧度，“很多啊——谢你今天陪我，谢你照顾小帅，谢你给我们收拾烂摊子，谢你…”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后面的话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收了回去
他只是弯了一下眼睛，把那句话截短了放出来，“谢谢你”
郭城宇看着他弯起来的眼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轻笑了一声，跟他碰了一下杯
吴所畏把杯里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郭城宇说了一句“你慢点”
吴所畏弯了一下嘴角，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站起来说“我去放水”，脚步比刚才踉跄了一些，往走廊的方向走
郭城宇在他身后问，“你可以吗？”
吴所畏朝后面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走进了主卧
主卧浴室的灯被点亮了，吴所畏先快速地上了个厕所，然后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和耳根都泛着一层被酒精蒸透的微红，眼底也比平时沉了一些
热意返上来，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但那双手在酒精的浸泡下不太听使唤，水泼偏了大半，衣领和胸前被浇湿了一片
吴所畏低头看着自己湿掉的睡衣领口，嘟囔了一句“湿了啊”，然后踉跄着走出浴室，从床上拿起睡衣，又折回浴室
这一次他拧开了淋浴的喷头，水流从头顶落下来，打在他肩头和后背的皮肤上，把他从那层持续上涌的酒意中暂时隔开了一小段
他站在水流里，闭着眼，让热水从头发沿着脖颈和脊背滑下去，在瓷砖地面上汇成一层持续流动的薄膜
那些被酒意模糊了的画面在水声中变得更加遥远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把额头抵在瓷砖墙面上，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洗发露
...
郭城宇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正播到某个游戏环节，笑声从扬声器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在客厅里来回撞了几下，又散在墙角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走廊的方向走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之后发现房间里没有人，被子叠得整齐，房间昏暗，但浴室里传来持续的水声
他走到浴室门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大畏？”
水声还在响，里面没有立刻应答，他等了几秒，又叩了一下
这次吴所畏的声音传出来了，被水声和门板隔了一层，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太稳的含糊，“嗯——”
郭城宇眉头微蹙，“你在洗澡吗？”
吴所畏的声音又传出来，尾音被酒意拖得有些慢，“领口湿了——就干脆冲个澡”
郭城宇靠在门框边，手还搭在门把上，声音放轻了一些，“需要帮忙吗？”
他听到吴所畏说“不用”的尾音还没落干净，里面就传来一声闷闷的、身体撞在瓷砖上的钝响
他没有再犹豫，摁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有散尽，花洒的水已经关了，瓷砖地面上淌着一层薄薄的积水，沿着地漏的方向缓慢地流着
吴所畏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指缝里渗着水珠，肩膀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缩着
他的脸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明显的红，酒意在那层红色下面浮着，像一层还没退干净的潮
郭城宇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有些紧绷，“发生了什么？”
吴所畏从额头上放下手，抬起头来看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那笑容被那层水汽和酒意泡得有些散，“手滑——沐浴露掉地上了，想捡就撞到头了”，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意外
他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沿着锁骨和肩线往下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郭城宇的目光在他那张泛着红晕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从他湿漉漉的肩头滑到锁骨下方那几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旧痕上
他眼底的颜色瞬间沉了下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变得比刚才沙哑了一些，“我先抱你起来”，他没有等吴所畏回应，从架子上抽了一条浴巾，抖开，裹在吴所畏身上，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吴所畏的身体在浴巾里微微蜷着，额头贴着他的肩侧，呼吸带着酒气的温热，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衣领边缘
郭城宇把他抱出浴室，放在床上
浴巾从吴所畏身上松开了一些，露出他肩头那片被水汽蒸得发红的皮肤
郭城宇俯身看着他
吴所畏的眼睛已经阖上了，睫毛在灯光下投着一层浅淡的影子，脸上那层红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嘴唇微微张着，还带着一点被热水泡过的湿润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也比他平时愿意让别人看到的样子更松弛
郭城宇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那道触碰很轻，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不经意间滑出了边界
吴所畏的眼皮颤了一下，缓缓睁开，视线聚焦了两秒才落在郭城宇脸上，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舌尖碰到了郭城宇还没有完全离开的唇
空气静了一瞬
郭城宇眼底那层沉色的东西在那一刻彻底翻涌上来了，他没有犹豫，低头重新吻了下去，这一次比刚才更深，唇齿贴着唇齿，舌尖探入，带着一种不再收敛的、缓慢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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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铺开一道极窄的银白色光带，随着夜色的加深，那道光线在缓慢地移动着，被时间持续地推着向前，像是正在为这间房间里的两个人，安静地记录着一段不需要被命名的延续
第51章 发烧
池骋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在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之间来回撞着
茶几上摆着两只酒杯，一只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圈浅红色的酒渍；另一只还剩小半杯，液面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像是人刚离开没多久，杯子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尽的温度
池骋换了拖鞋走进来，站在沙发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弯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走廊方向透出来的一道昏黄光线
他沿着走廊走进去，主卧的门虚掩着，光线从门缝里溢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细长的亮带
他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空气里浮着一道熟悉的石楠花的气味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床面——吴所畏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的位置，呼吸均匀，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胛骨上能隐约看到几道暧昧的痕迹，颜色比前几天的那些浅一些，但位置是新的
而郭城宇躺在他旁边，双手枕在脑后，被子搭在腰际，听到门响的时候偏过头来，目光和池骋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池骋眼底沉了一瞬，然后他朝门外扬了一下下巴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慢慢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肩头和胸口散着几处浅浅的红痕
他没有说话，从床沿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跟着池骋走出了主卧
两人回到客厅，郭城宇径直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站在那儿慢慢地喝着
池骋把茶几上那杯剩酒端起来，一口喝干了，杯子搁回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他沉声开口，“开心吗？”
郭城宇把水杯从唇边拿开，舌尖沿着自己的嘴角慢慢地舔了一下，像是在把那道残余的触感重新收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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