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哼了一声，像是不情愿但又准备退让的样子，"在在在——在隔壁"
吴所畏说，"那你去找他"
池骋的声音里满是抗拒，"到底啥事，跟我不能说嘛，非要找他"
吴所畏又啧了一声
池骋不情愿但还是从床上坐直了，屏幕晃动了一会儿，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在画面边缘停留片刻后池骋推开了某扇门
吴所畏听到镜头外传来了郭城宇疑惑的声音，"池子，怎么了？"
吴所畏在电话这头出声了，"城宇"
郭城宇凑到屏幕前，画面里多了一张脸，"大畏"
吴所畏看着屏幕里两个并排的身影，声音不高不落地落下去，"明天我们要拿东西回学校，行李有点多——明天过来一起搬东西"
池骋在旁边吐槽了一句，"就这？还非要我来找郭子听？"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
池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吴所畏继续说，"明天十点吧，或者十点半也行——去小帅家搬，正好午饭在他家吃"
郭城宇的目光在听到【小帅家】那三个字后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但那层停顿已经把他的反应完整地传递了
吴所畏看着镜头那边两人各自的神情，也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干脆利落地收尾，"我明天早上得收拾行李，不说了，挂了，拜拜"，说完就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的嘴角浮起一层很淡的弧度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低声说了一句，"城宇啊城宇——就看你能不能品出来了"
然后他点开姜小帅的对话框，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又把手机连上充电线，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走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在浴室里响起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窄的亮痕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枚正在等待被接收的信号，正安静地沿着夜色传播着它的频率
...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越过院墙，在枇杷树的枝叶间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
吴所畏已经收拾好了带回学校的行李箱，他把箱盖合上拉好拉链，拎到楼下放进后备箱里，又检查了一遍车里有没有漏带的东西
吴妈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杯子，看着他弯腰在后备箱前整理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不在家吃了午饭再走？"
吴所畏直起身来，把后备箱盖合上，朝她笑了一下，"不了，中午去小帅家吃——阿姨…妈，她想见见池子郭子他们"
吴妈了然地点了一下头，"那你去吧"，她思考了下又扬声说，"记得在你妈面前多帮小池小郭说点好话"
吴所畏走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把下巴搁在她肩侧蹭了蹭，声音是黏黏糊糊的软，"妈，您真好"
吴妈被他那一下蹭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催他出门，"快去吧，别到时候小池小郭到了你还没到"
吴所畏松开她，笑了一下，退后一步说，"那妈我先走了，下周六见"
吴妈轻微颔首，"周六见"
吴所畏转身出了院门，发动了车子，车在姜家小别墅门口停稳的时候，他看到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院子里明亮的光线，墙头那棵玉兰树的枝头也已经冒出了几枚嫩芽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姜妈的声音，"进——"
他推门进去，老远就看到姜妈正蹲在客厅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两个大号的零食收纳箱，她手里还捏着一袋小包装的坚果，正往箱子边角塞
吴所畏换鞋走进来，姜妈抬头看到他，眼角弯了一下，"大穹你来了"
吴所畏也弯了一下嘴角，"妈早上好——小帅呢？"
姜妈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她把那袋坚果塞进箱子的边角，然后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刚起呢，估计在收拾行李"，她朝楼上努了努嘴，又收回来反问，"你呢，已经收拾完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对，反正每月都能回来几趟，也没收拾多少东西——大不了多跑一趟"
姜妈一想也是，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像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吴所畏看了一眼她面前那两只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收纳箱，压着笑意指了下楼梯，"妈，我上去看看小帅，您先忙"
姜妈"哎"了一声，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吴所畏，声音压低了半度，"那两个…你咋说的？"
吴所畏停住脚步转回身来，笑着回，"就按昨天咱商量好的说的——我们东西有点多，让他们一起来搬"
姜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又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衬着白色内搭，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她转了半圈，看向吴所畏，"大穹，你看妈穿这一身咋样？会不会有点太正式了？"
吴所畏含着笑意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说，"挺好的——今天妈这一身穿的真好看，气色真好"
姜妈被他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朝他甩了甩手，"去吧去吧，找小帅去吧"
吴所畏应了一声，"妈我先上去了"
姜妈"嗯"了一声，已经重新蹲回去了，她又拿起一袋零食看了看包装上的保质期，然后把它放进了箱子边角那最后一丝缝隙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完成一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准备好的姿态
吴所畏转身沿着楼梯走了上去，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响了几步，他抬手在姜小帅虚掩的房门上叩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
姜小帅正蹲在行李箱前面，把最后一角衣摆塞进箱子边沿，然后用力把箱盖合上，拉链拉好的声音在房间里短促地响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门口，嘴角浮起一层被意外触碰到的惊喜，"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吴所畏靠在门框边沿，"我不得给你撑场面嘛——万一那俩提前到了，你扛不住怎么办"
姜小帅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大畏你真好"
吴所畏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被合好的行李箱，问，"都收拾好了？"
姜小帅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吴所畏弯腰把那只行李箱拎起来，掂了掂重量，"我先把行李放车里吧"
姜小帅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迟疑地停了一下，"行李放车里了——等城宇他们到了怎么说？"
吴所畏下楼梯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上来，带着被笃定压平的轻快，"你以为那俩听不出话外音啊"
姜小帅"啊？"了一声，快走了两步跟上他
吴所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就等着瞧吧——晚点两人绝对是一副见丈母娘的样子"
姜小帅挠了挠头，嘴里嘀咕着，"我找的理由这么明显嘛…"他的声音落得很轻，像是还在试图从昨晚的对话里找到一个破绽，"没有吧——"
吴所畏没有回答他，他把后备箱合上，转身又进了屋，多跑了一趟，把姜妈放在玄关边的那两只零食箱也拎了出来，码进后备箱的空隙里，然后把后备箱盖合上了
姜小帅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利落的动作，没有跟上去，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让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和膝盖上
姜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帅，你那俩朋友喜欢吃什么？"她的声音认真，"我做点他们爱吃的"
吴所畏正好从门口走进来，听到这个问题，扬声说，"妈，您按自己的想法做就好——他俩不挑食"
姜妈有些迟疑地"哦"了一声，像是还需要一个更具体的坐标，目光在吴所畏和姜小帅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姜小帅从沙发里坐直了一些，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报了一串菜名，"红烧排骨、蒜蓉虾、酸菜鱼、还有那个干锅…"他越说越顺畅，像是在帮自己点菜
姜妈翻了一个白眼，无语地说，"去去去——又不是做给你吃的！"然后姜妈又缩回厨房了
姜小帅有些委屈地靠回沙发里，"我爱吃的…他们也会吃啊"
吴所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声音放低了一些，"等去了碧溪湾，我给你做"
姜小帅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层委屈像是被那句话说轻轻接住了，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靠回了沙发里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掏出手机低头刷着，一个在看大盘的走势，一个在漫无目的地翻着社交平台
阳光从落地窗外持续地涌进来，在沙发靠背上和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层被时间缓慢拉长的暖色
厨房里传来砧板切菜的声响，混合着姜妈在冰箱和灶台之间走动的细碎脚步声，油锅里传出爆香的声音，被油烟机的嗡鸣声包裹着，在客厅和走廊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流动的、属于这个上午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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