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咖啡馆里格外刺耳，谁也没有先开口。具承正一直低着头，双手撑着桌沿，肩膀微微起伏，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弟弟的声音了，哪怕只有两个字，哪怕只有一秒，他依旧认出来了。
老人慢慢伸出手，将录音机关掉，“别让它空转了。”
他声音很轻，“老机器，容易断带。”
直到这时，具承正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失态，只是望着桌上的录音机，许久才问了一句：“老板。”
“嗯。”
“载民以前……是不是也经常用这台机器？”
老人点点头，“每天采访的时候带着，写稿的时候放旁边，后来嫌录音带不够，还总来我这里借。”
老人笑了笑，“借了从来不还。”
具承正低低笑了一声，可笑意很快便散了，“他一直都是这样，小时候借我的漫画，也不还。”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李郑宰却始终没有说话，他把录音带重新拿出来，小心放进透明保护盒，动作很慢像对待一件极易碎裂的文物。
林夏玲一直望着那盘磁带，脑子里不断重复母亲最后说过的话，保险柜，两把钥匙，她缓缓拿起桌上的307铜钥匙，钥匙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如果不是今天的录音，她绝不会把这样一把钥匙，与东京银行的保险柜联系到一起，“老板。”
她忽然开口，“东京以前有哪些银行，会使用双钥匙保险柜？”
老人想了想，“九十年代很多，但真正要求双方同时到场的，不多。”
具承正忽然说道：“帝和银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具承正走到纸箱旁边，从里面翻出一本旧电话簿，很快停在某一页。
“九三年以后，帝和银行最高等级保险柜，必须银行钥匙加客户钥匙，如果是共同保险柜……”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就需要两把客户钥匙。”
林夏玲轻轻皱眉，“共同保险柜？”
具承正点头，“夫妻，合伙人，律师事务所都可能申请，如果你母亲说另一把钥匙在林成赫那里……”
他没有继续，可所有人都明白了，真正能够打开保险柜的人，从来不是林夏玲，而是她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秘书一直在旁边飞快记录， 忽然他像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如果保险柜一直没人打开，银行不会通知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不会， 东京很多银行，几十年没人开的保险柜都有，只要租金一直有人交。”
林夏玲猛地抬头，“租金。”
具承正也反应过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查租金。”
秘书已经开始拨电话， 作为百盛园集团东京分公司的负责人， 她有足够的人脉去调查一些公开记录之外的信息。
电话接通后， 她用流利的日语快速说明情况，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神情有些复杂， “代表。”
“查到了？”
“查到一部分。”
秘书深吸了一口气，“帝和银行确实还有一批九十年代遗留下来的长期保险柜。”
“但是……”
“但是什么？”
“二十年前， 这些业务整体转移了。”
具承正眉头一皱，“转到哪？”
秘书低头看着记录， 缓缓念出一个名字， “东亚国际信托银行。”
空气忽然安静， 老人像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东亚……”
林夏玲注意到了， “老板，怎么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当年307最后一次聚会，载民提过一次这个名字。”
李郑宰立刻追问，“他说什么？”
老人努力回忆，“他说……真正的钱都不会放在账本里会放进银行。”
老人忽然停住，随后像终于想起了完整的话，他一字一句说道，“他说账本只能证明他们拿过钱，银行才能证明钱去了哪里。’
整个房间陷入沉默，林夏玲慢慢闭上眼，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三十年前，有人宁愿杀人，也要找到307。
因为307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入口，真正藏着秘密的，一直都是那座保险柜。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铃声，是有人轻轻推了一下门。
所有人同时抬头，保镖瞬间站了起来，老人却摆了摆手，“没人能进来。”
他说着，看向门口可下一秒，铃声又响了一次。
叮铃。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因为门没有开，风铃却自己响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先掀开百叶窗一角。朝外看去，街道空空荡荡，只有路灯映着雨水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更没有敲门的人。
老人慢慢放下窗帘，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他转过身，看着林夏玲，低声说道：“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来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那台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过的传真机老机器突然自己启动了，电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一张白纸缓缓吐了出来，没有人碰它，纸张一点一点滑落，最终停在出纸口。
李郑宰走过去，将纸抽了出来，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刚刚传真过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银行保险柜，柜门半开，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封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两个字，证词。
而照片最下方，还有一行刚刚传真过来的日期，1994年6月18日。
正是录音的第二天，传真机还在低低运转，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先伸手去碰那张纸像是谁都知道，只要拿起来，三十年前的某一道门，就会真正被推开。
具承正最先走过去，他的手停在纸边，迟迟没有落下，老人轻声说道：“怎么？”
具承正苦笑，“二十七年前，我一直等这一张纸。”
他说完，把传真纸慢慢拿了起来。纸张已经因为机器过热而带着一点温度，照片很清晰，保险柜的柜门半开，里面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被放得端端正正，封面两个字证词。
李郑宰盯着照片，忽然皱起眉，“这不是偷拍。”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把照片放到灯下，“角度太正了。”
“如果是偷拍，镜头会倾斜。”
“而且保险柜门打开的角度刚好，不像匆忙拍摄，更像……”
他停顿了一下，林夏玲接过话，“更像故意拍给别人看的。”
空气再次安静，具承正缓缓点头，“有人在告诉我们。”
“证词还在。”秘书却忽然提出另一个问题。
“可是，如果证词真的还在保险柜里，那是谁拍的？”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思绪停住，保险柜已经被打开，说明至少有一个人，拥有钥匙，或者早就进去过。
林夏玲低头看着照片，她伸出手，轻轻点在照片右下角，“这里。”
秘书立刻凑近，保险柜内壁，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尖划出来的。
因为传真已经失真，看不清具体内容，李郑宰把照片递给秘书，“扫描。”
秘书立刻打开电脑，把传真放到扫描仪里，随着分辨率一点一点提高，那道刻痕逐渐清晰。
不是划痕，而是三个数字，307。
老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不会错。”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载民的习惯。”
具承正立刻看向他，“什么意思？”
老人望着那三个数字，眼里慢慢浮起久远的回忆，“他每次藏重要东西，都不会写名字，只写307，他说只要307还在，就一定有人能找到。”
林夏玲心里忽然一紧，“所以……307不是房间编号。”
老人缓缓摇头，“不。”
“后来307已经变成了暗号，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暗号。”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雨声重新变得清晰，咖啡馆外，东京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具承正忽然低声说道：“如果传真是今天发来的那说明，发送的人，现在还活着。”
所有人同时抬头，这句话比照片本身更可怕，三十年前知道307的人，本就屈指可数。
如今还能接触到保险柜的人更少，李郑宰缓缓说道，“发传真的人，不一定是敌人。”
秘书点头，“也可能是在帮我们，如果真想毁掉证据，就不会把照片送过来。”
林夏玲却没有说话，她一直盯着照片，忽然她像发现了什么，慢慢把照片转了九十度。保险柜门内侧，除了307，还有一道极浅的黑影像半张纸又像半枚印章。
她立刻把扫描图再次放大，图像开始模糊，噪点越来越重，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看不清的时候，一行几乎消失的英文浮现出来。
Safe No. 1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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