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得有人把这本账看完。”
房间里再次沉默就在这一刻,307不再只是一个二十平方米的酒店房间。
它成了三个人共同守护的秘密也成了后来许多年里,无数人想找到、想毁掉、又想永远埋葬的地方。
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已经从这个雨夜开始,缓缓转向了再也无法回头的方向。
东京的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
天空依旧阴沉,307的窗户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雨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在窗外交织成一张灰白色的网。
具载民趴在桌上一夜没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的泡面早已凉透,散发着一股油腻的味道。
林夏玲的母亲靠着窗边坐着怀里抱着那本账册,从凌晨两点开始,她便一直在翻译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
她翻得很慢每翻一页,都要停下来很久。
她越来越意识到,这本账册里记录的,根本不是普通公司的往来资金,而是一条跨越日具两地、层层转移的资金链。
这些数字后面藏着的不是金钱,而是一条条人命。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林成赫站在窗前,他一直没有坐下他望着楼下。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离开了,可他的神情,却并没有因此放松。
相反他眉头皱得更深,具载民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走了?”
林成赫轻轻点头,“凌晨四点。”
“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
具载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看来我们昨晚没有白忙。”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后的东京,被一层灰蓝色的雾笼罩着,远处高架桥上,汽车缓缓驶过,便利店已经开门营业。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撑着伞跑向电车站,城市依旧和昨天一样,没有人知道。
在这栋酒店三楼,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307房间里,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秘密已经悄悄浮出了水面。
具载民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真奇怪。”
女孩抬起头,“什么?”
“每次调查到关键的时候。”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轻轻笑了一下,“东京都会下雨。”
女孩也望向窗外雨丝细细密密像极了首尔春天的细雨。
她忽然轻声说道,“有一句话。”
具载民回头,“什么?”
“下雨的时候最适合说真话。”
具载民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那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林成赫站在旁边,没有笑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着桌上的账册,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不能继续查了。”
房间一下安静,具载民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为什么?”
“因为已经够了。”林成赫声音依旧平静。
“这些东西。”
“足够证明有人在利用空壳公司转移资金。”
“继续查下去。”
“你们会死。”
具载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许久,才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林成赫一怔,具载民笑了笑,“如果这里真的有林成集团。”
“你比我们更危险。”
空气忽然凝固,女孩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账册边缘。
林成赫望着具载民,第一次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所以我才让你停。”
具载民缓缓摇头,“晚了。”他说完,从桌上拿起那本账册,轻轻拍了拍封面,“昨天晚上当它被放到307的时候,我们三个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是这样一句平静的话,却让整个房间陷入久久的沉默。
窗外雨终于停了,一缕久违的阳光穿过云层,落进307,照在那本泛黄的账册上也照亮了三个年轻人的脸。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很多年以后,一个人会失踪,一个人会带着遗憾离开东京,另一个人,会花远超房间价值的价钱,把整个307完整买下,连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一块门牌,都不允许别人碰。
不是因为那些家具值钱,而是因为,这间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曾经放着他们最年轻、也最无畏的岁月。
咖啡馆里老人轻轻合上相册,指尖缓缓拂过已经发黄的封面。他没有再说话,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肩上,老人眼里的光却渐渐暗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叹了一口气,“后来307没有先等来真相,先等来了离别。”
林夏玲的心微微一沉,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把已经发旧的铜钥匙,木牌上的“307”,被岁月磨得光滑仿佛三十年的时间,都藏在这三个数字里。
她轻轻握紧钥匙抬起头,“后来……307现在在哪里?”
老人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望向街对面那栋崭新的办公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酒店拆迁那年来了一个韩国男人,他没有买地也没有买酒店,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老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夏玲身上。
“他说307里面所有东西一件都不能少,全部装箱运回韩国。”
秘书呼吸微微一滞,老人缓缓说道,“那个人姓林。”
林夏玲缓缓闭上眼,虽然她早已有了答案。
可真正听见这一刻,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老人望着她,轻轻笑了笑,“孩子,如果有一天你找到307,别急着找证据,先看看窗边那里曾经有三个年轻人,一起看过东京最漫长的一场雨。”
咖啡馆外风铃再次响起,林夏玲站起身,将那把307钥匙轻轻放进口袋。
她知道东京之行,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307。
或许从来就不在东京而是在首尔,在那个被父亲沉默守护了三十年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林夏玲离开咖啡馆的时候, 东京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银杏树叶间落下来,街道上有一种雨后才有的清透。路边的便利店门口摆着新鲜杂志, 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 车铃叮当响了一声,很快又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手指还握着那把307钥匙,老人亲自送她出来,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说很多话,只是站在木门边, 手搭在门框上, 神情很安静。
林夏玲回头, “老板。”
老人抬眼, “嗯?”
“如果307真的被带回韩国了,您觉得它会在哪里?”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银杏树,叶子沙沙响,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
林夏玲垂下眼,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可老人又继续说道:“但是, 如果它还在。”
她抬起头老人看着她,“真正知道它在哪里的人, 一定不是别人而是那个把它带走的人。”
林夏玲的手指忽然收紧木质钥匙牌硌在掌心, 有些疼,老人轻声说:“林小姐。”
“嗯。”
“有时候,一个人拼命隐藏一样东西, 不一定是因为想毁掉它。”
他望向街对面那栋早已取代东明酒店的新楼。
“也可能是因为他太怕别人碰到。”
林夏玲没有说话老人笑了笑,“我老了,很多事情也许想错,可是我记得很清楚,当年那个姓林的年轻人来搬307的时候,没有一点像是在处理废旧家具,那他像什么?”
老人沉默片刻,“像在给人收尸。”
街道上一辆出租车驶过,阳光落在车窗上,反出一片刺目的光。
林夏玲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口沉了一下。
老人看着她,像是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轻轻叹了口气,“别怪我说话难听,只是那天,他真的很沉默,工人想拆窗帘,他说慢一点,有人把书桌磕了一下,他脸色立刻变了。最后门牌拆下来的时候,他自己接过去,拿手帕包好,我那时候就想。”
老人低头笑了一下,“这间房间,大概比很多活人都重要。”
林夏玲看着他,忽然问:“他有没有回来过?”
老人摇头,“没有,307被运走以后,他再也没来过东京。”
这一次,林夏玲彻底沉默了,她一直以为,父亲不提东京,是因为不愿意回忆母亲。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不愿意是不能,一个人把整个房间带走,又永远不再回来。
这不是遗忘,这是惩罚,对自己的惩罚。
秘书站在不远处,替她拉开车门,林夏玲却迟迟没有动,老人最后说:“孩子。”
“嗯?”
“如果你真的找到307。”
“不要只问那里藏着什么。”
“也问问。”
“他为什么把它留下。”
这句话落下来,像风吹过树叶,轻,却很久没有散。
回酒店的车上,林夏玲一直没有说话,秘书坐在副驾驶,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都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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