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下来，林夏玲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马上打开，“里面是什么？”
“你母亲的东西。”
茶室忽然安静下来，外面有鸟叫声。
远远传来林夏玲的手指停顿一瞬，然后打开信封，里面掉出来几张照片。
还有一封信，照片都是三十年前的东京。
照片里出现的人物除了母亲和森川，还有几个陌生人，背景除了东京塔，还有隅田川。
银座。
很多地方，很多笑容，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
照片里的女人总是在笑，有时候甚至笑得有些放肆完全不像后来那个永远温柔克制的母亲，而最后一张照片。
让林夏玲动作停住，她看着手里的照片，在东京塔下，四个人站在一起。
母亲，林成赫，森川，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长得很好看，穿着白衬衫。肩膀宽阔，笑起来有种锋利的意气。最重要的是他和母亲站得很近，近得不像普通朋友。
“他是谁？”林夏玲抬头，川野沉默片刻。
“你母亲最好的朋友。”
“名字。”
“具载民。”空气骤然安静，林夏玲怔住，因为这个名字她刚刚听过。
昨晚电话里李郑宰提过，具承正导演的弟弟是一位失踪记者，也是东明酒店案件核心人物。
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母亲身边？
“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声音终于有些变化。
川野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至少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只是朋友。”
林夏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阳光里，具载民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在笑，那种笑容太真实，真实得让人心里发紧。因为照片不会骗人，至少那一刻他们一定很开心。
所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林小姐。”川野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你母亲从来没有跟你提过东京的事情。”林夏玲动作顿住。
确实，一次都没有。
母亲给她讲过首尔，讲过济州岛，讲过大学讲过小时候，却从来没有提过东京，一次都没有像那几年人生被彻底删除。
川野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东京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也是最痛苦的时候。”
“什么意思？”女人沉默，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摇头。
“有些事应该由别人告诉你。”
“谁？”
“你父亲。”说完这句话，川野站起身显然不打算继续。
林夏玲皱眉，“等等。”
“还有什么？”
“具载民后来发生了什么？”女人脚步停住，背对着林夏玲，很久没有说话。
茶室安静得只剩风声，最后川野轻声说：“他死了，所有人都知道，可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死。”
——
与此同时首尔，《沉默证词》摄影棚，具承正今天心情很差，整个剧组都看出来了。
从早上开始已经有三个演员被骂，道具组被骂，灯光组被骂，连副导演都挨了两句。
空气压抑得吓人，中午休息时，没人敢靠近导演，除了李郑宰。
具承正坐在摄影棚后门抽烟旁边堆着废弃布景，六月的阳光很晒，烟灰落在水泥地上。
他一根接一根像在跟自己较劲，李郑宰走过去递给他一罐冰咖啡，具承正看了一眼，接过却没喝，“有事？”
“没有。”
“没有你来找我？”
“导演。”
“说。”
李郑宰在旁边坐下，阳光落在两人脚边很久，他才开口，“具载民。”
空气突然静了，具承正点烟的动作停住，火苗烧到指尖才回过神。
“谁告诉你的？”声音已经冷下来。
“宋警官。”
具承正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散开，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你想问什么？”
“他是你弟弟。”
“嗯。”
“东明酒店案的记者。”
“嗯。”
“为什么没人继续查？”
具承正忽然笑了，可那笑容比发火更难看。
“继续查？”
他转头看着李郑宰，眼睛发红。
“你知道我二十年来听过多少次这句话吗？”
“……”
“继续查，查真相，查到底。”
男人低头笑起来，声音沙哑，“然后呢？所有人都想当英雄，可最后只剩死人。”
风吹过摄影棚后院，烟雾散开，具承正沉默很久忽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李郑宰，“看看。”
李郑宰接过动作停住，因为照片里的人，正是东京茶室那张照片上的人。
年轻的具载民，站在东京塔下面，笑得意气风发，而他身边，站着林夏玲的母亲，“他们认识？”
李郑宰抬头，具承正点点头，“认识。”
“很熟？”
“非常熟。”
“为什么从来没人提？”
具承正盯着远处很久。才吐出一句话，“因为后来所有人都希望忘记。”
————
首尔的风吹过来，摄影棚后院安静得有些可怕而东京，林夏玲正坐在茶室里低头看着同一张照片。
两座城市，两条时间线正在慢慢汇合。
而三十年前那场被掩埋的故事，终于开始露出第一道裂缝。
电话挂断以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东京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层浅金色。
林夏玲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会议室，她低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股压了整整一天的烦躁忽然淡了一些，就像一个人在暴雨里走了很久。
忽然有人递来一把伞。
其实雨还在下，可心里已经没那么冷了，秘书从会议室出来找她。
“代表？”林夏玲回神。
“怎么了？”
“日方的人在等。”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起，重新走进会议室。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刚那个站在窗边发呆的人不是她。
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东京团队的人陆续离开，秘书收拾资料的时候忍不住感叹，“终于结束了。”
“只是今天结束。”林夏玲合上文件。
“明天还要继续。”秘书顿时露出痛苦表情，“代表。”
“嗯？”
“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您能做代表。”
“为什么？”
“因为换成我。”秘书认真说，“我已经辞职三次了。”
林夏玲终于笑了一下，秘书看得一愣，“您今天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有吗？”
“有。”秘书非常肯定，“下午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是不是有人打电话了？”
林夏玲看她，秘书立刻低头，一脸我说了，我错了的表情，“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别说了。”
“好的。”
————
晚上八点回到酒店，东京的夜景已经亮起来。房间里开着灯，桌上放着秘书整理好的资料，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林夏玲脚步停住，“这是什么？”
秘书跟进来，“川野女士让人送来的。”
“里面是什么？”
“没打开。”秘书顿了顿，“她说，只能您自己看。”
房间安静下来，林夏玲盯着那个文件袋，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秘书离开以后，房间只剩她一个人，落地窗外。
东京塔亮着灯，远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银河，她坐到沙发上把文件袋拿过来拆开，里面掉出来一本笔记本。
深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旧，明显被翻阅过很多次。
第一页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字迹，林夏玲动作忽然停住，因为她认得那是母亲的字。
小时候，母亲给她写过很多便签，提醒她吃药，提醒她早点睡觉，那些纸条她后来一直留着。
所以即使过去很多年，她依旧能认出来，这确实是母亲的字。
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她低头翻开第一页，1992年4月，东京。
简单几个字却让她呼吸慢了一拍。
【第一次来东京，这里和首尔不一样。】
【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林夏玲怔住。
自由。
这是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母亲笔下的词，在她印象里，母亲总是温柔、平静像一汪安静湖水。
可笔记里的女人显然不是。
而且林夏玲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留言，但还是皱眉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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