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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李郑宰带着一箱资料回了侧宅，林夏玲还没回来。
客厅里只有一盏灯亮着，他洗完澡，下楼，把资料摊在茶几上。案件照片、人物关系图、资金流向、导演手写批注，很快铺满半张桌子。
凌晨一点，林夏玲推门进来，她以为客厅没人。结果刚脱下外套，就看见灯下坐着的人。
李郑宰靠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头发半干，手里拿着铅笔，眉头皱得很紧。茶几上铺着各种资料，有些照片被反扣着，有些标了红线。
她走过去，“还不睡？”
李郑宰抬头，看到她时，神情松了一点，“你回来了。”
“嗯。”她低头看桌上资料，“这些是什么？”
“导演给的案件参考。”
她坐到沙发边，随手拿起一份，纸张已经有些旧。复印件上的字不算清楚，她翻了两页，动作忽然慢下来。
“真实案件？”
“有些是。”
“破了吗？”李郑宰沉默了几秒，“没有。”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很深。初夏的风吹动院子里的树，叶影在玻璃上轻轻晃。
林夏玲低头看着那份资料。
受害人姓名，年龄，失踪日期，最后出现地点，证人证言，然后是空白。
没有结果，没有答案，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她还很小，母亲去世没多久，她问父亲，为什么有些事情明明有人做错，却没有人受到惩罚，林父沉默很久，最后只说：“因为不是所有真相，都有足够的代价被揭开。”
那时她听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李郑宰察觉她神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资料放回去，“这部电影牵扯财阀？”
“剧本里有。”
“哪一类？”
“表面是贸易公司，实际是洗钱通道。”他翻开剧本，指给她看，“姜泰勋追到后面，会发现十年前那场谋杀和一家大型流通企业有关。”
林夏玲指尖微微一顿，“流通企业？”
“嗯。”
“原型呢？”
“不清楚。”李郑宰看她，“导演没说。”
林夏玲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那一页，大型流通企业海外账户，还要货运通道和慈善基金。这些词太熟悉，熟悉到几乎不像电影，过了一会儿，她淡淡问：“具承正导演为什么要拍这个？”
李郑宰想了想，“他说，有些故事如果不拍，就会彻底消失。”
客厅里忽然静了，这句话落下来，像把某种更深的东西牵了出来。
林夏玲抬头，看向窗外，侧宅院子里树影浓密。夜风一吹，叶片互相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她忽然有种预感。
《沉默证词》不会只是一部电影。
至少不会只是一部让李郑宰转型的电影，李郑宰合上资料，“姐姐。”
“嗯？”
“你下周要去东京？”林夏玲看向他，“谁告诉你的？”
“秘书打电话找你，佣人接的。”
“嗯。”
“去多久？”
“两周。”
“之后呢？”
“看情况。”
这一次轮到李郑宰安静，林夏玲看着他，“怎么？”
男人低头笑了一下，“没什么。”
她皱眉，“有话就说。”
“就是觉得风水轮流转。”
“什么？”
“之前是我要离开首尔。”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现在轮到姐姐了。”
林夏玲沉默片刻，“工作。”
“我知道。”
“机会很重要。”
“我也知道。”他伸手，把茶几上的资料收了收，给她腾出一小块地方放文件，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很久。
“去吧。”
林夏玲看着他，李郑宰低声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完全不讲理。”
“你确定？”
“有时候讲。”
“有时候？”
“比如现在。”他抬眼，“但是回来以后，要补偿我。”
林夏玲神情冷淡，“补偿什么？”
男人撑着下巴看她，“还没想好。”
她不想理他，拿起文件，可刚翻开一页，李郑宰忽然又开口，“姐姐。”
“嗯？”
“东京很远吗？”
“不远。”
“比仁川远。”
“废话。”
“比法国近。”
她抬眼看他，他笑了笑，“我是在安慰自己。”
林夏玲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伸手，从桌上那堆案件资料里拿起一支铅笔，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许胡思乱想。”
“很难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牵挂。”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撒娇，也没有刻意深情像只是陈述事实。林夏玲看了他很久，最后没有反驳。
客厅灯光安静，桌上摊着犯罪案件，电影剧本和商业文件，一个人即将进入犯罪动作片的世界，一个人即将去东京谈百货扩张。
他们坐在同一盏灯下，却都在朝各自更远的方向走，可这一次，谁都没有再说“别去”，李郑宰重新低头看资料，林夏玲也翻开文件。
凌晨两点的侧宅安静得近乎温柔，只是茶几中央那张受害人家属采访记录，被夜风轻轻吹起一角，像某个尚未完全揭开的秘密，也像他们即将踏入的下一场雨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六月来临之前的首尔， 总有几天格外舒服，雨季还没真正开始，盛夏的燥热也没有完全降临。
风从汉江吹过来的时候， 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掠过街道两侧浓密的树荫，把整个城市都吹得慢下来。
林夏玲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在公司待到深夜，秘书发现这件事时，甚至有些不习惯。下午六点百盛园总部， 会议刚结束一群高管抱着文件离开会议室，秘书收拾资料的时候忍不住抬头， “代表。”
“嗯？”
“今天结束了。”林夏玲正在签字， 头也没抬， “然后？”
秘书欲言又止， “您可以下班了。”
笔尖停顿一秒，林夏玲抬头看他， 秘书立刻露出职业微笑，“东京项目资料已经整理好， 董事会文件也发出去了。法国那边没有新问题，所以今天真的结束了。”
空气安静两秒， 林夏玲低头看了眼腕表。
六点零七分， 这个时间， 她以前通常才刚准备开始第二场会议。
秘书轻咳一声，“李先生今天不是在警察厅吗？”
林夏玲把钢笔盖上， “所以？”
秘书立刻低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首尔天气不错。”
——
一个小时后警察厅门口，傍晚的阳光被高楼切割成细长的金色光影。
不少警员刚结束工作， 有人夹着文件快步离开，有人蹲在台阶边抽烟，也有人骑着摩托呼啸而过。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林夏玲坐在后座，手里翻着东京项目文件。可实际上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不敢说话。
直到警察厅大门打开一群人陆续出来，李郑宰就在其中。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抱着几份卷宗，正和旁边的宋警官说话。
落日余晖落在他侧脸，把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不像演员，更像刚结束工作的普通人，司机小声提醒。
“代表。”
“李先生出来了。”
林夏玲抬头，恰好李郑宰也看见了这辆车，隔着车流和人群。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开，比傍晚的阳光还要亮。
车门打开李郑宰坐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姐姐怎么来了？”
“顺路。”
“百盛园和警察厅顺路？”
“今天顺。”
男人低头笑了，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林夏玲合上文件，“训练结束了？”
“今天只是旁听。”
“学什么了？”
“审讯。”
“有收获？”
“有。”他说，“发现现实里的警察比电影里凶多了。”
司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车缓缓驶离警察厅。傍晚的首尔被夕阳染成暖色，街边的便利店亮起灯牌。公交车停靠又离开，路口卖鱼饼的小摊升起白色热气。空气里都是六月将至的味道，李郑宰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很放松。
过去这几天，他的生活几乎被《沉默证词》各种资料塞满，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姜泰勋。可这一刻林夏玲坐在旁边，文件放在膝上，头发被夕阳照出一点柔软的棕色，他忽然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姐姐。”
“嗯。”
“东京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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