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伤透什么气。”
她语气一冷，护士立刻指向顶楼露台。
“刚出去二十分钟。”
私人医院顶楼露台，夜风有点凉，汉江在脚下铺开，桥上车灯像缓慢流动的光。
李郑宰坐在长椅边，腿还抬着。
旁边放着剧本，手机搁在一边。风吹得头发有点乱，他低头看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身后高跟鞋声响起，男人动作微顿跟着回头，就看见林夏玲站在那里。
黑色长外套，眉眼很冷，表情明显不高兴，空气安静两秒，李郑宰忽然有点心虚，“姐姐？”
“挺会跑。”
“我就是——”
“医生让你出来吹风？”男人沉默，“脚不想好了？”
“想。”
“那你在这干什么。”
风吹过露台，李郑宰低头笑了一下，声音轻一点，“等你。”
空气忽然静住，林夏玲皱眉。
“什么意思。”
“你最近每天差不多这个时间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晚了十八分钟。”
“所以呢？”
“就想等一下。”
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等她已经成了习惯。风把露台灯吹得轻轻晃，林夏玲忽然觉得刚刚那点火气莫名散一点却还是冷着脸：“你可以在病房等。”
“病房太闷。”
男人抬眼看她，忽然笑一下，“而且在这能先看到你。”
空气静下来，她忽然不想接这句话。于是走过去看见长椅边剧本翻着，正停在《冬日海岸》最后几场，台词边写满笔记，她低头：“又在看结局？”
“嗯。”
“还没演？”
“快了。”
男人低声说，“导演说，等脚好一点就拍海边那场。”
林夏玲忽然安静，她记得最后那场，海镇站在冬天海边，什么都没留下什么也没得到，她看着剧本忽然问：“如果改结局呢。”
李郑宰笑了一下，“姐姐又不喜欢？”
“嗯。”
“改成什么。”
她沉默两秒，“女孩回来。”
风声忽然轻一点，李郑宰低头看着她很久后才轻轻笑了，“那就俗了。”
“俗不好？”
“好。”他声音低下来，“但现实里不一定有。”
空气安静，她忽然有点烦，因为他又开始代入又开始说那种，做好被留下准备的话，于是她低头合上剧本。
“李郑宰。”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给自己留退路。”
男人一怔。
“什么？”
“总觉得别人会走，总提前做好被放弃的准备，然后说没关系。”
风声静了一瞬，李郑宰看着她很久没说话，心情基本被说中了，他垂眼笑了一下，有点无奈。
“可能吧。”
“为什么。”
“习惯。”他说，“以前拍戏被换角、投资跑掉、试镜没下文，习惯了。”
“后来发现，人也差不多。所以喜欢的时候，会先想最坏结果。”
夜风吹过，露台灯影晃了一下，他声音很轻：“这样就不会太疼。”
空气忽然静下来，林夏玲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心口被什么压了一下。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难怪总那么克制，总退半步，总在喜欢里留余地。
大概就是他默认自己可能留不住。
沉默很久，她忽然伸手轻轻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一下，动作自然得连自己都停顿。
李郑宰怔住抬头看她，她低声说：“少想这些。”
“姐姐——”
“还有。”她垂眼语气平静，“你现在每天等我是不是也太理所当然了。”
男人低低笑出声。
“可你每天都会来。”
“所以？”
“所以我有点得寸进尺。”他抬头看她，眼神很亮，“现在开始会期待。”
医院高楼顶层很安静，楼下城市灯火却亮成一片。
林夏玲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每天都来了，甚至今天会议结束时，脑子里第一件事也是去医院。
这种习惯开始得太快也太危险，就在这时露台门又被推开，经纪人一脸崩溃冲出来：“郑宰你能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经纪人忍不住皱眉，自己怎么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冲出来？？？
风里两个人站得很近，气氛明显不对，经纪人沉默三秒捂住脸，“行，我又来早了。”
李郑宰：“……”
林夏玲：“……”
经纪人放弃挣扎，“导演电话，他说你要是再偷偷乱跑，就把你海边戏全删了。”
李郑宰：“……知道了。”
“还有。”经纪人咳了一声，“楼下记者又多了。”
空气微顿，“怎么回事？”李郑宰皱眉。
经纪人表情复杂，“昨天有人拍到林代表连续三天进医院，周刊开始写了。”他顿了顿，“说百盛园继承人……疑似彻夜照顾男友，然后记者就越来越多……”
露台忽然静下来，远处桥上的灯缓慢移动，李郑宰第一反应却是看向林夏玲像怕她烦。
怕影响她，可她只是平静问：“会影响剧组？”
经纪人点头，“有一点，投资方担心话题压过电影。”
李郑宰沉默刚想说什么，林夏玲已经开口，“明天我不来。”
空气忽然静住，男人明显顿了一下，她继续：“至少先把风头压下去。”
经纪人松口气，这确实是理性做法。可下一秒他忽然发现气氛不太对。李郑宰安静了太安静，刚刚还笑的人忽然不说话，只低头看剧本，像很平静又像有点失落。
经纪人后知后觉自家艺人好像情绪又不对了……
露台风很轻，几秒后林夏玲忽然看向他，“怎么。”
“没什么。”男人低头笑笑，“工作重要。”
“李郑宰。”
“嗯？”
“别阴阳怪气。”
“没有。”
他低声说，“就是……”停顿一下，笑意有点淡，“会有点想你。”
空气忽然静住，经纪人：“……”
救命，我为什么在这。
林夏玲沉默两秒忽然低头，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脸。
“安静养伤。”然后停顿一下声音淡下来，“你来电话的话我会接。”
男人一怔抬眼，林夏玲已经转身，风吹起她外套衣摆只留下背影，可李郑宰却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一点，经纪人看得牙酸，“你至于吗？”
“至于。”男人低头笑声音轻轻的，“她刚刚是在哄我。”
经纪人沉默最后认命。
行吧。
恋爱脑没救了。
夜里十一点，首尔开始起风，医院高层窗外的汉江水面被吹出细碎波纹，桥上的灯光一截一截落下来，又被风揉散。
病房里却很安静，经纪人被韩导演一个电话叫去开会，秘书送完文件也离开，灯调暗了一半，只剩床头暖黄的小灯亮着。
李郑宰没睡，剧本摊在腿边，人却看不进去，手机放在旁边屏幕黑着，他低头看了第三次时间。
十一点十六。
男人沉默两秒，低头笑了一下，“疯了吧……”
明明人才走两个小时却已经开始想，他以前从没这样，年轻时候拍戏，一两个月住片场是常事。朋友喝酒聚会，结束后各回各家，恋爱也有过，却没有哪个人能让他忽然开始习惯一种陪伴。
习惯有人推门进来，习惯有人坐在旁边翻文件，习惯一句：“吃药了吗？”习惯到突然空下来，会觉得病房太安静。
他低头翻开剧本正好停在最后那场，海镇站在海边，雪落下来一个人。
李郑宰自己在旁边写了句批注：
【这里不是绝望，是接受。】
李郑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皱眉，他不喜欢或者说越来越不喜欢。
因为过去看这场戏，他能理解甚至觉得人有时候就是会错过。
可现在忽然不行，因为一想到林夏玲某天像允书一样退后他说不定真的会疯。
病房忽然更安静，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只有一句短信：
【药吃了吗？】
李郑宰怔住，几秒后忽然低头笑了，笑意一点点漫出来，他按着手机回：
【刚准备吃。】
对面几乎秒回短信。
【骗人。】
男人笑出声，低头打字：
【姐姐怎么知道。】
消息隔了十几秒才回来，像是对面停下来想了想。
【因为你很多事情你都会拖着。】
他安静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胸口软了一点有人了解自己，这种感觉原来是这样的，于是他低头继续打：
【那姐姐明天不来看我，我怎么办。】
发完自己先笑像小学生，可过了十秒，二十，三十秒。手机才重新亮，只有短短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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