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这份传真突然在今天出现，时间太刻意。”
“第四。”具承正顿了一下，“对方很可能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
空气再次僵住，目的确实很明显。
如果想拆散两个人，还有什么比“你们可能是亲人”更有效？
林夏玲闭上眼，恶心。
她第一次对幕后那群人生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恶心，不是害怕，而是他们太擅长使用人之间最脆弱的东西。
每一次都精准找到一个人最不愿被碰的地方，李郑宰突然拿起传真，直接撕成两半。
具承正愣，林夏玲也看他。
他继续撕，四片八片，最后放回桌上，“干什么？”
具承正问，“现在没用。”
“这是证据。”
“有照片吗？”
“有。”
“那就行。”
具承正沉默，竟然觉得有道理，李郑宰把碎纸推远，“真正结果出来以前。”
“不看。”林夏玲看着他，“你不怕？”
“怕。”
“那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最怕的。”
他停顿，“不是这张纸是真的。”
“是什么？”
“你因为一张纸。”
“先把我推开。”
林夏玲整个人静住，具承正非常缓慢地移开视线，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坐这里，但现在起身又更尴尬，林夏玲看着李郑宰，“我不会。”
“刚才你已经想了。”
“想和做不一样。”
“所以。”她伸手，直接握住他的手，“我现在不做。”
“嗯。”
“也不跑。”
“好。”
“但你也不能。”
“我不跑。”
具承正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你们能不能等我走了再……”
两个人同时看他，具承正闭嘴，“继续当我不存在。”
林夏玲反而笑了一下，气氛终于松一点。
具承正看见也松了口气。
他今天来，最怕的就是两个人因为这份记录当场失控。
至少现在还好，“还有一个消息。”
他说。
“什么？”
“林成赫找到林成浩和孩子母亲的照片。”
李郑宰看过去，“有孩子？”
“嗯。”
“确定是他的？”
“照片能证明关系亲密。”
“不能证明生物学。”
“孩子大概多大？”
“婴儿。”
“名字？”
“只有D.H。”
李郑宰神情又沉。
D.H.
确实可能是Do-hoon，具承正继续，“孩子母亲叫尹惠真，神经康复机构护士，和最早的身份重建项目有关。”
林夏玲皱眉，“所以这个孩子。”
“本来就可能卷在项目里？”
“对。”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尹惠真后来用过你母亲的名字。”
林夏玲彻底愣住，“林静恩？”
“嗯。”
“什么时候？”
“1986年。”
“我爸认识母亲以前？”
“对。”
林夏玲脑子一下乱。
“为什么？”
“还不知道。”
具承正摇头，“所以你看。”
“现在所有名字都可能只是壳。”
“林成浩，李道勋，林静恩，谁是谁，不能靠纸判断。”
李郑宰低头，突然轻声说，“那倒好。”
两个人看他，“什么好？”
“如果名字都不可靠。”他看向林夏玲，“这张传真更不值得怕。”
林夏玲知道，他是故意说得轻松，但确实有用，“DNA什么时候有更多结果？”
具承正问，“母系今天晚上。”
“如果和现在母亲匹配呢？”
李郑宰回答，“至少证明我是她亲生。”
“那父系继续查。”
“嗯。”
具承正点头，“电影呢？”
林夏玲看他，“您现在还想电影？”
“当然。”
“这和电影有什么冲突？”
“郑宰下午状态能围读吗？”
李郑宰直接说，“能。”
林夏玲看他，“你确定？”
“坐着，又是坐着。”
具承正立刻说，“电影很适合伤员。”
她彻底无语，这两个人，某些时候确实很像，具承正站起来，“晚上剧本发。”
“明天不用去公司。”
“在家围读。”
“为什么？”
“安全。”
“女主演呢？”
“也来。”林夏玲抬眼，“来这里？”
具承正忽然意识到，这个“这里”，不是普通地方，是林夏玲住宅而且这两个人刚在一起。
“算了。”
“换酒店会议室。”
李郑宰问，“为什么突然改？”
具承正面无表情，“不想看你们。”说完就走。
门砰地关上，林夏玲站原地，李郑宰看她。两秒后两个人同时笑了，林夏玲低头看碎掉的传真，情绪又慢慢沉下来，“郑宰。”
“嗯。”
“如果。”
“没有如果。”
“让我说完。”
“好。”
“如果最后。”
“我们真的有血缘。”
房间安静，李郑宰眼里的笑彻底消失，林夏玲看着他，“那怎么办？”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不可能靠一句“不是真的”逃避，如果真是就必须面对。
过了很久，李郑宰低声说，“会停。”
她的手轻轻一颤，“嗯。”
“如果真的是近亲血缘。”
“当然不能继续。”他说得很慢，“但在确认以前我不想先失去你。”
林夏玲眼睛一下红了，她其实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不是“不管是不是都在一起”。
那太不负责任，也不是“现在就分开”，那又太残忍。
而是先确认，在真相出现以前不让恐惧替他们做决定，“好。”
她点头，“如果真的。”
“到时候一起面对。”
“嗯。”
“如果假的。”
李郑宰看着她，“那具导演欠我。”
“欠你什么？”
“精神损失。”
林夏玲眼泪还没掉，就被他逗笑，“为什么是具导？”
“传真在他那里。”
“又不是他写的。”
“那让你爸赔。”
“更不对。”
“百盛园有钱。”
“……”
她擦了一下眼角，“你现在还开玩笑。”
“因为你要哭。”
“我没有。”
“有。”
“没有。”
李郑宰靠近，左手轻轻碰她脸侧，“没关系。”
“哭也可以。”
林夏玲看了他几秒，突然伸手抱住，“我真的讨厌他们。”
“嗯。”
“特别讨厌。”
“我也讨厌。”
“为什么每一次。”
“都要拿人最在乎的东西来试？”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
她抬头，“什么意思？”
“一个只能靠拆散别人维持秘密的组织。”
李郑宰说，“其实已经很弱。”
林夏玲愣住，这个角度，她从没想过，“他们以前能让人直接消失。”
“现在却只能寄传真。”
“打电话。”
“做假记录。”
“吓我们。”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没以前强或者我们已经接近他们不想让人碰的东西。”
林夏玲慢慢冷静下来，“十四号。”
“嗯。”
“越接近。”
“他们越急。”
“对。”
她站直，“那就更要去。”
李郑宰点头，“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
————
晚上八点十三分，医院电话来了，两个人坐在客厅。
免提，医生的声音很清晰。
“李先生，母系亲子鉴定初筛完成，您和目前登记母亲，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李郑宰闭上眼，非常轻地吐出一口气。至少一半是真的，母亲是母亲，林夏玲也明显放松。
“确定？”
“初筛概率高于99.9%。”
“完整报告明天出。”
“父系？”
“现有样本确认排除。”医生说，“如果需要进一步寻找生物学父亲，需要提供可能亲属样本。”
林夏玲立刻想到，林成赫，如果李郑宰真是林成浩的儿子。
那么林成赫作为叔叔，DNA会表现出明确的二级亲缘关系。
她和李郑宰之间，也会有堂系亲缘。最直接的方法，不是寻找已经失踪三十年的林成浩，而是测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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