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机械声,在安静的书屋里格外清晰,白墙上的画面轻轻晃动了一下。
年轻的具载民回过头,像是刚刚调整好镜头,他看着镜头笑了笑还是照片里的样子。
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会先扬起来一点。
具承正整个人僵在原地,三十年。
这是他第一次,再一次看见弟弟活着,不是照片,不是别人回忆里的样子而是真真正正,会呼吸、会眨眼、会说话的具载民。
画面里的具载民伸出手,对着镜头摆弄了一下。
随后退后两步像是在确认取景,他笑着说道,“如果你们现在能看见这卷胶片,说明庆子还活着。”
庆子缓缓闭上眼,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慢慢滑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静静望着屏幕,具载民继续说道,“也说明307已经重新打开了。”
“成赫如果是你先看到,证明你还是有违约了。”
林成赫低着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一直紧紧攥着,画面里的具载民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太死脑筋,认准一件事,谁都拉不回来,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以后替我多照顾他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不知道应该先说谁,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你自己知道。”
具承正眼眶已经彻底红了,他记忆里的弟弟就是这样,总是笑着好像什么事情都压不垮他。
画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有人从镜头外递过来一杯咖啡。
具载民顺手接过,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谢谢。”
声音很熟悉,林夏玲忽然一怔。
那是母亲,她没有出现在画面里只有声音,轻轻的一句,“别总熬夜。”
具载民举起咖啡,对着镜头晃了晃,“看见了吗?她每天都管我。”
镜头外传来女人无奈的笑声,“赶紧说正事。”
具载民耸耸肩,“知道了。”
他的笑慢慢收敛,目光重新落回镜头,第一次变得认真,“如果夏玲以后看见这卷胶片,那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大了。”
林夏玲鼻尖发酸,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像小时候一样,想离妈妈的声音近一点,具载民望着镜头,“叔叔没有什么礼物送你,只有一句话以后别学你妈妈。”
镜头外立刻传来轻轻一声,“具载民。” 像是在警告。
具载民忍不住笑了,“好好好,重新说。”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面对镜头,“夏玲,以后可以像妈妈一样善良。但是千万别像她一样,什么危险都自己扛。”
书屋里安静极了,庆子慢慢低下头。她终于明白三十年前,具载民其实早就知道。
他和林夏玲的母亲,都可能回不来了,所以才提前留下这些话。
画面继续播放,具载民站起身,镜头开始移动,他像是在带着摄影机走路,“今天我带你们看看307。”
镜头缓缓转动,终于第一次完整拍下了三十年前真正的307。
那里根本不像酒店房间,一整面墙都是档案柜,另一侧摆满录像带。
窗边放着两台录音机,桌上散落着日文、韩文和中文资料还有地图胶卷,照相机,以及一台老式打字机。
墙角竟然还有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照片,照片之间,全都用红线连在一起。
李郑宰微微皱眉,“证据墙。”
庆子轻轻点头,“嗯,所有调查,都在那里。”
镜头继续移动,具载民把摄影机放到桌上。
画面固定下来,整个307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林夏玲的母亲终于出现在画面里,她比照片上更年轻,短发穿着白衬衫,怀里抱着一叠资料。
她抬头,看见镜头轻轻笑了一下,“还没拍完?”
具载民笑着回答,“以后总有人要看的。”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资料放到桌上,然后开始整理文件,动作很快很熟练,没有一点慌乱。
林夏玲看着画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她一直想知道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现在终于看见了,会笑会皱眉,会把头发随手别到耳后会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提醒别人记得吃饭。
她不是照片里静止的人而是真实活过的人,具承正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还是这样,什么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成赫终于抬起头,画面里的女人忽然转过身,看向门外,“成赫。”
下一秒林成赫年轻时候的身影,走进画面,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的林成赫和现在几乎一样,神情冷静。只是眼神,没有如今这么疲惫,他手里提着一袋热面包,“先吃饭。”
女人笑了笑,“等一下。”
“不行。”年轻的林成赫把面包放到桌上,“载民,把摄影机关了。”
具载民立刻抗议,“为什么?”
“留下点生活不好吗?”
年轻的林成赫看着镜头,沉默几秒忽然说道,“如果以后有人看到他们会担心。”
具载民哈哈大笑,“放心,以后看见的人一定都是自己人。”
他说完走向摄影机,镜头开始晃动就在即将关闭的时候。
画面角落,窗户玻璃忽然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不是屋里的人,而是站在307外面的走廊。
那个人戴着帽子,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已经看了很久。
更诡异的是,屋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发现,李郑宰瞳孔微微一缩,“停。”
庆子立刻按下放映机,画面定格,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林夏玲快步走到白墙前,那个倒影很淡,几乎和玻璃融为一体。
具承正皱着眉,“放大不了吗?”
庆子摇头,“这是胶片,只有这一份。”
李郑宰却没有离开他一直盯着那个倒影,忽然他发现了什么,“不对,不是帽子。”
林夏玲看向他,“什么意思?”
李郑宰慢慢靠近白墙,指着那个黑影的头部,“这是……一把伞,那个人一直站在雨里。”
雨,所有人几乎同时想起了这一点。
胶片里的窗外,雨丝正顺着玻璃往下流,那个撑着伞的人,没有站在307里面而是一直站在门外走廊。
透过玻璃,静静注视着屋里的三个人,林夏玲背后忽然升起一阵寒意,“他一直在那里?”
庆子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后来才知道有人已经跟着我们很久了。”
具承正转头,“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庆子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动放映机,胶片再次开始播放,画面继续向前,具载民已经走到了摄影机前,准备关掉机器。
可就在镜头即将黑下去的一瞬间——
门铃响了。
整个307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具载民转过头,林成赫已经走向门口。
女人抱着资料,没有说话,画面因为没有人操作,仍旧静静拍着房间。
门打开,门外没有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很厚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林成赫蹲下,把文件袋拿了起来,他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具载民走过去,“什么东西?”
林成赫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袋递给他。具载民抽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文件,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对着镜头,看不见内容,可下一秒具载民把照片翻过来。
整个书屋的人,同时屏住呼吸照片上,拍的是307。准确地说是307的窗户。
拍摄角度,正是刚才那个撑伞的人站的位置而照片里面,三个人坐在屋里每个人都清清楚楚。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打字机打出来的小字。
你们只有七天。
胶片里的空气一下凝固了,具载民脸上的笑,第一次彻底消失,林成赫缓缓转身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走廊。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庆子忽然按停了放映机。
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所有事情都变了。”
具承正声音发紧,“七天以后,发生了什么?”
庆子抬起头,她看着具承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浓重的愧疚,“第七天307里少了一个人。”
所有人沉默,“谁?”
庆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小巷,“不是载民。”
“也不是成赫。”
林夏玲的心忽然狠狠一跳,“是我母亲?”
庆子轻轻摇头,“也不是。”
整个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他们三个人?那还能是谁?
庆子转过身,望向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她慢慢走过去,从最角落,小心翼翼取下一张已经泛黄的集体照。
这张照片,比东京Morning Rain那张人数更多。
整整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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