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念道:
如果以后还有我的信,一封都不要拆,等夏玲长大。
等307重新打开,再一起看。
大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具承正望着那个木盒,眼眶通红,“所以……你一直守着这些信?”
林成赫轻轻点头,“我答应过他,一个字都不看。”
具承正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却哭了,“林成赫,你真是个疯子守着几十封信,三十年一个字都没拆。”
林成赫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说道,“这是我欠他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李郑宰,目光忽然落在木盒最下面。那里露出一角浅蓝色的信封和其他牛皮信封不同,他轻轻皱眉,“那封不是韩先生写的吧?”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缓缓伸出手,将那封浅蓝色信封拿出来,信封很薄上面的字迹清秀。
林夏玲看见那熟悉的笔迹,呼吸猛地一滞,那是母亲的字。
信封正面,只写着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夏玲回来了。
信封背面,收件人一栏,没有名字,只有短短两个字。
女儿。
那封浅蓝色的信,就静静躺在林成赫掌心。窗外风吹过银杏树,树影轻轻晃动,阳光穿过叶缝,在信封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林夏玲望着那两个字,女儿。
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从东京回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母亲会不会留下日记会不会留下录音,甚至会不会留下录像。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会留下这样一封信,一封真正写给自己的信,不是写给林成赫不是写给具载民,也不是写给任何调查机构,只是写给她。
具承正低声说道,“打开吧。”
没有人反对,因为这是唯一一封,不属于任何秘密,不属于任何协议的信。它只属于一个母亲,林成赫却没有立刻拆。
他看着信封很久,然后把它递到了林夏玲手里,“这是你的。”
林夏玲接过信。
信纸很轻,可她的手却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会在自己上学前,把纸条放进便当盒。
今天放学早点回来,牛奶记得喝,外套别忘了带。
全都是这样很普通的话,她一直觉得,以后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纸条。
可后来就没有了,她慢慢拆开已经泛黄的封口,里面只有两张信纸,字迹依旧清秀。
【夏玲: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妈妈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几岁。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比妈妈还高。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看到这里,林夏玲轻轻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
她声音很轻,“我记得。”
她记得母亲抱自己的味道,记得厨房里总有牛奶和苹果的香气,记得睡觉前,有人轻轻拍着自己的背。
有些记忆很模糊,可一直都在她继续往下看。
【如果爸爸把这封信留到了今天,说明他还是那个守信用的人。】
林成赫缓缓闭上眼,具承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信继续往下。
【以后如果有人告诉你,爸爸骗了很多人。你可以相信,因为他确实骗过。所有人同时一怔。】
林成赫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林夏玲继续看下去。
【但有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大厅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
【如果有人告诉你,韩叔叔失踪了。你也可以相信,因为大家都会这样认为,可是妈妈想告诉你真正离开的人,不一定就是输的人。】
具承正眼眶越来越红,他低下头,手紧紧握成拳。
【夏玲,有一天,如果你开始寻找307,请不要为了替我们报仇,也不要为了证明谁对谁错。
妈妈希望你记住真相不是武器,它只是让还活着的人,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林夏玲慢慢停住,她发现母亲没有一句话是在教自己恨,整封信,没有仇恨没有控诉,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温柔。
李郑宰站在她身后,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封信上。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林夏玲面对那么多事情,都没有真正被仇恨吞没。
有些东西,早就在很小的时候,被母亲留在了她身上。
林夏玲继续往下,纸已经到了最后。
【还有最后一件事,如果以后你见到了庆子,请替妈妈告诉她,银杏树还在。】
读到这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庆子。
母亲知道庆子还活着?
林成赫的瞳孔微微一缩,具承正也怔住了,“她知道?”
林夏玲低头继续看,下面还有最后几行。
【她一定不会主动回来,因为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大家,其实不是真正做错事的人,从来不是证人,而是制造秘密的人。】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
只有最后画着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林夏玲轻轻把信放下,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开口,有人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如果你见到了庆子。
这句话,不像遗言,更像一种确定,仿佛她知道总有一天,林夏玲一定会找到那个女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老管家,忽然脸色一变,他像想起了什么,“会长……”
林成赫转头,“什么?”
老管家犹豫了几秒。
“昨天有一位女士来过老宅。”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到他身上,“什么女士?”
“她没有留下名字。”
“只是六十多岁。”
“会说韩语,也会说日语。”
林成赫神情猛然一变,“她说了什么?”
老管家努力回忆,“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那棵银杏树,后来问我一句这里是不是林家。”
具承正已经站了起来,“然后?”
“我说是,她笑了一下,最后,她说原来……树真的还在。”
林夏玲慢慢站起身,她手里的信,忽然轻轻滑落到地上。银杏叶图案朝上和院子里飘落进来的那片银杏叶,静静重叠在一起。
林成赫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冷静,他转身冲向门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她往哪边走了?”
老管家指向大门外,“西边,她说自己只是来看看不会打扰任何人。”
具承正已经顾不上任何东西,抓起外套便朝门外冲去。
李郑宰也快步跟上,林夏玲却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母亲留下的那封信,信纸最后一页,因为岁月太久,已经微微卷起。
就在她准备重新折好的时候。
阳光斜照过来,她忽然发现,信纸最后,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铅笔字。
她把信举到窗边,终于看清那一行小字,只有一个地址。
首尔钟路区乐园洞17号。
而地址下面,还有一句更小的话。
如果庆子回来,她会先去这里,林夏玲缓缓抬起头,她终于明白过去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结束,而现在真正活着的证人。
终于出现了,林夏玲把那张信纸重新放进信封。
她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个地址,那里如今是首尔最老的城区之一,戏院、乐器街、旧韩屋、小旅馆,还有一排排几十年没有拆掉的砖房。
如果庆子真的在那里生活,那么她已经在首尔待了至少三十年。
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为什么偏偏昨天来了林家?
李郑宰站在她身后,“夏玲。”
她回过神,“嗯。”
“先过去。”
“好。”
两人刚走出大厅,外面已经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具承正坐上车后,几乎第一时间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冲出林家大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林成赫却没有上车,他站在银杏树下,目光一直望着树根,林夏玲停下脚步,“爸。”
林成赫慢慢蹲下伸手拨开树根旁堆积的落叶,那里静静放着一个很旧的牛皮纸袋。
纸袋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可明显是昨天才放下的,老管家惊了一下,“昨天打扫的时候还没有。”
林成赫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把纸袋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本很薄的旧相册。
封面已经褪色没有名字,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Morning Rain还没有现在这么旧。
门口站着五个人,具载民,林成赫,林夏玲的母亲,还有庆子。
第五个人,却被人用剪刀剪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只搭在具载民肩上的手,林夏玲眉头微皱,“有人故意剪掉了。”
林成赫轻轻翻开第二页,第二页没有照片,只有一句用日文写下的话。
下面,是韩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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