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跪着扑过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手忙脚乱地围着陆臻来回查看，想碰又不敢碰。
“臻哥！你哪里疼啊？头吗？”
“还有其他地方疼吗？”
“臻哥，臻哥？”
陆臻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嘘…小陈，静一会儿。我有点头晕……”
就这么简单几个字，小陈眼泪却一下子飙出来。
那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陆臻被风吹凉的心脏上。
陆臻看到小陈那张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甚至有些傻气的脸，居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臻心底。
不是计划内的触动，不在任何演技的范畴里。
那是一种…看到有人纯粹地为自己流泪时，最原始的那一点无措，和一丝连自己都未能立刻察觉的酸软。
真傻。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不知道是说小陈，还是说此刻竟因此分神的自己。
一直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下意识向上抬起了一段距离。
陆臻本想拍拍小陈的肩头，可抬起的手，够不到。
于是他只能继续向上，最终，轻轻落在了小陈因为凑近的脑袋上。
陆臻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停顿了半秒。
然后，极其轻柔地，带着点虚浮的无力感，揉了揉。
掌心下，那颗脑袋顿时僵住，连抽泣都停了一瞬。
陆臻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平稳：
“我…没事。”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眸里复杂神色。
再开口时，那声音里带着清晰可辨的歉疚，“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七分是演，三分…连他自己也辨不分明。
小陈的哭声猛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胡乱地摇着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语不成调，只能跪在地上，挺直腰杆，尽可能地替陆臻挡住外面寒冷的风。
单人病房里，很安静。
陆臻好不容易安慰完心思柔软的大男孩，他还是想不懂陈子汲，怎么会哭像个开水壶？
让他既愧疚，又觉得好笑。
陆臻替陈子汲掩了掩被角，静悄悄地躺回床上，一直绷紧的神经和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后脖颈处只是有些肿，不碰就不疼。
可是不知怎的，见了陈子汲的眼泪，使得他也是有点眼眶子泛酸。
突然，好想游蜀黍……
好想被游蜀黍紧紧抱进怀里……
掏出手机，锁屏上显示着几条微信通知。
陆臻解锁，忽视了樊霄的信息和电话，点开与游书朗的对话框。
原来，书朗给他回复了，紧接着的两条回复：
——我也很想你（小猫想你.jpg）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陆臻的视线凝固在那个被游书朗盗用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猫想你.jpg”表情包，以及那句简短却直白的“我也很想你”上。
心里，毫无预兆地，“怦”的一声。
一束小小的，缤纷的烟花，猝不及防地绽放。
心跳得好快。
怦——怦——怦
那个平时总带着点沉稳领导范儿，连发表情都多半是小黄脸表情包的游蜀黍，居然保存这么可爱的男生表情包。
盗图就算了，还…当面发？
就在他刚刚撒娇说完“小猫想你.jpg”之后？
真是…
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有点笨拙的，却又无比可爱的，是只属于陆臻的，小猫游书朗。
明明只是文字和图片，却仿佛带着游书朗身上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透过屏幕，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将他的身体紧紧裹住。
他看了又看那两条信息，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
陆臻闭上眼，将身体蜷缩起来，握着手机贴在心口的手微微颤抖。
小猫游书朗，游书朗是小猫……
第30章 狗急跳墙
樊霄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脸色比昨晚更加难看。
苍白中透着一股阴沉的青灰，显然是一夜都没睡个安稳。
除了对海的应激反应，还有另一种被愚弄的怒火在胸中灼烧。
陆臻没有回来。
甚至夜不归宿。
他等了一夜。
从最初的烦躁，到后来的阴沉，再到压抑不住的暴戾。
陆臻，竟然敢骗他！
他拿起手机，6个未接电话和一整页的短信。
如果不是应激发作，就算是把s城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陆臻，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
樊霄盯着那个备注为“臻臻”的聊天窗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很好。
樊霄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刺骨。
他以为陆臻只是有点傲骨，需要慢慢驯服。
现在看来，这根本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不仅不听话，还敢反咬一口，戏弄到他头上。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点硬的。
既然你不珍惜我给你的机会，那就让你知道，毁掉你珍视的东西，对我来说有多容易。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臻刚刚到手的与周总的秀场合约。
周总欣赏他是吧？
那就让她欣赏欣赏，她看中的“好苗子”，是怎么因为不懂规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让煮熟的鸭子飞走的。
樊霄脸色铁青，宛如凶神。
一个电话打给了周总，被接通时，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优雅，甚至带着点歉意：
“周总，打扰了。关于陆臻那个合同…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私下跟您通个气。他的资质是不错，但最近流量大，难免有些心高气傲…”
“而且私下处事风格独树一帜，我担心会影响秀的整体格调和后续合作。您看，是不是再慎重评估一下？”
樊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我要搅黄陆臻这份合同，给我个面子，或者，至少别插手。
然而，电话那头的周总，沉默了几秒后，传来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甚至…让樊霄听觉隐约的不悦？
“小樊总，合约已经签了，我这边流程都启动了。陆臻的专业表现我亲眼验证过，我很满意。”
“至于风评处事…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关心，只要他不影响工作表现。这个项目，我看重他，不会换人。”
樊霄的手机快要被捏爆。
周总的拒绝如此直接，甚至隐隐有回护陆臻之意。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周总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挑剔和说一不二，竟然会对一个刚见一面的陆臻如此维护？
樊霄眉头紧锁，嘴角向下。他可以施加压力，但若为此与周总彻底撕破脸，得不偿失。
“既然周总这么看好陆臻，那自然没问题。是我多虑了。”
樊霄顺畅地改口，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但眼神已经冷得骇人。
合同动不了，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办法。
给点教训。必须给陆臻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知道戏弄自己的代价。
一个电话拨给了诗力华。
“我要给陆臻一点颜色看看！”
“他怎么惹你了？你是说这次去滨海城市出差，是推波助澜，早点吃上小模特的呢？”
樊霄阴冷一笑，诗力华不说还好，此般樊霄恨不得亲自动手。
“找几个人，‘偶遇’一下臻臻。别弄出大事，也别留明显外伤…让他受点惊吓，吃点皮肉苦，最好能拍点‘有趣’的照片或者视频。我要尝尝鲜…”
樊霄的指令简洁而冷酷。
让陆臻意外地遭遇点街头小麻烦，拍到些狼狈不堪甚至引人误会的画面。
安排妥当，樊霄的心情并未好转，反而更加烦躁。
他需要看到结果，需要确认陆臻得到了惩罚。
他像一头困兽，在陆臻的房间里踱步，直到中午，诗力华的电话打来。
然而，诗力华的声音没有往日邀功的谄媚，反而带着一丝迟疑。
“霄、霄哥…出、出了点岔子。”
“说。”樊霄不耐。
“我们的人没找到陆臻。或者说，找到的时候…情况不对。”
“什么意思？”
“他在医院。市一院急诊。好像…是昨晚出的事。”
樊霄的脚步猛地顿住，脑子里“嗡”的一声：
“医院？昨晚？怎么回事？你们的人动的手？”
他第一反应是手下办事不力，超出了教训的尺度。
“不是！不是我们的人！”
诗力华连忙否认，声音也带着困惑，“我的人今早才接到吩咐，正准备找机会呢，是医院那边的消息。”
“听说，是昨晚陆臻在离酒店不远的那条后街，好像撞见了什么纠纷，不知怎么的混乱中被人从后面用硬物，给了一下狠的…当场就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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