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胃部隐约传来的轻微不适，提醒他还没吃晚饭。
他起身，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
冷藏室最显眼的位置，整齐码放着两袋冻好的馄饨。
这是臻臻昨天一大早起来包的，游书朗知道，这些很好吃。
透明的保鲜袋上，甚至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写着“游蜀黍专属”。
游书朗的指尖在那张便利贴上轻轻按了按，眼底的笑意静静漾开。
他取出一小袋，数了二十个；再去洗了点紫菜，煎个荷包蛋。
荷包蛋，游书朗下意识拿了两个鸡蛋，直到临近敲开壳，才想起臻臻不在自己身边。
烧水，下馄饨，看着它们在沸水中起伏。
他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在锅上，每隔几秒，视线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静默的手机。
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水声，将这份等待衬得格外清晰。
馄饨煮了有一会儿。
臻臻包的肉馅多，一个个胖乎乎地浮在紫菜汤里。
游书朗将它们盛进碗里，他拿起手机，对着满当当的碗拍了一张。
他点开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今日晚餐。放了紫菜，煎了鸡蛋，很好吃。
他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分钟，两分钟…
汤汁表面的油花渐渐凝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整个空间出奇的安静。
游书朗扯了扯嘴角，一丝淡淡的自嘲浮现。
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变得这样了？
像个等待家人查岗，急切想分享日常的小孩？
不，更像…以前的臻臻。
那个恨不得把每分钟的生活细节都塞给他，找不到他就会不安，像块小年糕的臻臻。
这个念头让他唇边的笑意蓦地僵住。
不对。
臻臻…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这样了。
臻臻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确认他存在，依赖他照顾的青年。
他变得独立了，会冷静地分析工作，会周全地应对社交，甚至…会为了不让他担心，而选择独自承受某些事情。
这种独立，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游书朗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游书朗沉默地拿起勺子，慢慢吃掉已经微凉的馄饨。
味道依旧很好，馅料调得鲜香，皮也劲道，是用了心的。
可吞咽的动作，莫名有些艰涩。
吃完，他仔细地洗了碗，擦干净灶台，将厨房恢复原状。
然后洗澡，将换下的衣物扔进洗衣机，听着滚筒规律的转动声。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s城就在那个方向。
晾好衣服，带着些许水汽，他躺到床上。
明明恋人和自己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他却在被褥间嗅到臻臻身上的气味。
他侧过身，终于再次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通知栏上，静静地躺着来自“臻臻”的消息。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游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点开。
——抱歉游蜀黍，刚才在忙啦~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包的馄饨，但是再好吃也不要只吃了这个嘛！明天游蜀黍拍大餐给我看看好不好？(≧ω≦)
紧跟着的，是一张图片。
点开。
是陆臻的自拍。
背景是夜晚的海边，能看到远处模糊的灯光和深色的海平面。
臻臻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
似乎风也偏心他的恋人，几缕发丝听话的随风飘动。
亮晶晶的眼睛，盛着毫无阴霾的笑意，真实又生动。
所有的沉闷、自嘲、忧郁，
都在看到这张笑脸的瞬间，倏然消散。
游书朗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彻底舒展开，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温柔至极。
他捧着手机，将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指尖拂过屏幕上恋人带笑的眉眼，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臻臻的体温。
还好。
看起来很好。
在笑，在跟他开玩笑，还会要求查岗他的伙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看到了。晚上风大，早点回去，别着凉。馄饨我会省着吃，大餐…等你回来一起。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收到(≧ω≦)（小猫想你.jpg）
游书朗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才将手机小心地放在枕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恬静。
这一夜，因为那张恋人的自拍，他似乎能睡得稍微安稳一些了。
点击发送完带着“小猫想你”的表情包后，陆臻迅速将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塞进口袋。
他转身，脸上轻松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反常的冷静。
没有回酒店房间，而是走向那条没有监控的后巷深处。
巷子里堆着杂物，灯光昏暗，只有远处路口一点模糊的光。
樊霄在提起母亲溺亡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悲伤，是一种将隐秘伤口血淋淋剖开，并期待得到共鸣的兴奋。
那已经超过了倾诉的范畴，樊霄是要拉他踏入一个泥沼。
而随后那句“进来坐坐，陪我一会儿”，听起来是可怜巴巴的，但陆臻太清楚了樊狗的路数了。
一旦踏入那个由樊霄完全掌控的空间，所有的行为都会变得不可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个险，他不能冒。
清白，必须清清白白地留在游书朗身边。
既然温和的拒绝无效，正面抗衡也不可取，那么，他就必须制造一个谁都无可指摘的理由。
一个足够突发，能瞬间将他变为需要被关怀的受害者的意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抵达的第一晚，他就和小陈在周围散步，踩点。
这里他们来过，墙角倚着几截包裹了防撞海绵的钢管，好像是某个剧组地遗落的道具。
他选中一截长短合手的，掂了掂。
就是它了。
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背对巷口，面对斑驳的砖墙，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的，是想象游书朗和聊天时的模样。
就着心中的暖意，他眼神一凛。
右手攥紧钢管包裹着海绵的中段，算准了角度，一个即使打了上去，也是徒有其表的部位。
左手虚握在前，摆出一个在黑暗摸索中即将失去平衡的姿势。
然后，
砰！
即使有厚海绵裹着，依旧是沉闷的一声。
第29章 男朋友是小猫
耳朵里闪过一阵轰鸣。
陆臻眼前一黑，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闷哼。
他踉跄着向前，扶着墙壁的手猛地用力，将自己支撑住。
然后，顺着墙壁，仿佛真的脱力一般，缓缓滑坐在地，蜷缩起身体。
他调整呼吸，让它变得粗重紊乱，带着痛苦的抽气声。
一手按着后脖，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
“臻哥？陆臻哥！你在哪儿？应我一声啊！”
过了一会儿，黑夜里从不远处传来小陈带着明显哭腔的呼喊声。
陆臻没有立刻回应。
直到小陈举着手机电筒，光束乱晃地照亮一个眼熟的墙角。
蜷缩的身体，即使隔了一段距离，
他也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财神爷！
小陈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手机电筒的光束凌乱地打在墙面上。
下一秒，那光无意间掠过陆臻的脸——
小陈的呼吸猛地一滞。
凌乱的发丝被薄汗濡湿，几缕贴在额角和颊边，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不安的颤动阴影。
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失了血色。
忽然，那双漂亮含情的眼，睁开。
小陈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一层薄雾，却仿佛又清晰地看到自己呆愣的身影。
只是短短一瞬，疲惫脆弱。
但，异常艳丽。
就是这一眼，让小陈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漏跳了好几拍。
那瞬间掠过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慌乱，怎么会有人连受伤的模样，都…都好看成这样？
“小陈…来，扶、我一下。”
“臻哥！”
他赶紧甩开那不合时宜的恍惚，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恐惧和担忧争先恐后。
“你、你别动，我…我叫救护车！”
“不用…小陈，不用。”
“啊？那臻哥我打车，打车去！”小陈心里紧张得砰砰跳，手机都差点拿不稳，“到底是谁干的？我要报警给他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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