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力度突然松懈，禅院直哉用力把我甩在一旁，我的后背撞到栏杆，却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死女人..…”
身后的身影追上来了。
台阶发出无法承受的哀鸣，禅院直哉眼眸阴鸷地捂着脖子站在中间，单手捂住脖颈间插着的锈钉。两边所有我不认识的人如同看见新的猎物般朝我奔来，贪婪渴求地看着我，纷纷伸手抓向我。
我不敢再回头，踉跄着扶着栏杆跑下去。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占欲…占欲…
工厂的空间很大，足够容纳三百余人的大小。昏暗的光线，零碎的工地材料，以及漂浮在空气中只要一局促呼吸就会吸入肺部的棉絮。楼层很高，但目前能上去的只有两楼，楼梯虽然众多，但大多都是断壁残垣，要么就是被大型器械堵住，无法通行。
我跌跌撞撞地跑着，撞到东西就立刻爬起来，一边躲避着后面丢来的东西，一边避免暗中企图空扑过来的人。
“翠翠...翠翠....”
一个男人抓住我的手臂，跪在地上哀求，脸贴着我的手背，“我终于找到你了.....翠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让我爱你好不好？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我会给你全部的爱。”
我气喘吁吁大脑一片混乱，除了无休止的逃外完全想不到第二件可以做的事情。他的膝盖已经完全跪在地上了，我越是后退着挣脱，他越是紧紧不放手，膝盖在地面上被拖着滑动，他的脸还如痴如醉地贴着我的手背。
“不....不不...请不要这样....”
我挣脱不开，后面的人群还在穷追不舍，只能用脚踩着他的脸想要把手拔出来。
“不要奖励他！”
一个女人飞扑过来。
“翠翠是我的！踩我！翠翠翠翠翠翠!!踩我踩我踩我踩我！！！”
我吓得要疯了，根本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充满嫉妒的女人在男人的脸上又抓又挠，我侥幸拔出了手。
“她在那儿！”
“快抓住她！”
几十只、几百只手同时朝我抓过来，我像落了网的鱼，四面八方全是结实的渔网。摸到脸的人反复不断亲吻着自己的手心，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刀把自己的手切断抱在怀里。撕掉我衣角的人就跪在地上像狗闻嗅，舔舐到湿漉漉后狼吞虎咽地吞下。这些得到但又立刻被其他人挤走的人做着一件又一件诡异的事，疼痛使得他们的面目扭曲，手里的物品却又使他们欢愉。
我艰难地挣脱躲在一个角落的巨大柜子中。柜门是向下倾斜着倒下，刚好砸在书桌上，中间半敞开的柜门里面比较适合藏身。
大家似乎对于这样的寻找十分兴奋。轻声细语喊着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念着翠翠，像在寻找公园走丢的小猫小狗，但其实找到后第一件事就是会提着它的后颈揍它。
我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只希望不要被人发现。
“前辈——”
尖锐物划过墙壁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在扣抓黑板。
“前辈。”
从远及近，脚步缓慢。
我不知道由子小姐为什么要喊我前辈。她已经当妈妈了，应该比我大，理应我喊她前辈才对。我从来没有见过由子小姐，更不用谈认识，我对由子小姐的名字和面容都是陌生的。
我想问由子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现在的场景，我还是躲起来不要出去比较好。
“我看见你跑进来了的哦。”
她的声音明显带着上扬的语调。
“我开始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你知道我来东京就是为了见你吧。”
周围零落四散，颓墙败壁。上妃由子不急不慢，视线缓缓扫过。
“我可是从十七岁那年就心心念念你到现在，每一个日夜、每一天、我为你酗了无数次酒，无数根烟就是为了忘记你。前辈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一片黑暗的角落向外露出一小片白色的衣角上。上妃由子忍不住勾起唇，手里的刀举起。
“当然是因为，我也正深爱着你啊——”
我缩成一团，只能感觉到由子小姐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刺激到了极点而形成的生理反应。我担心由子小姐发现我，只好把身体向左移了移，趴在地上，一点点向深处爬动。
柜门压住的视线极低，空气都有些稀薄。我只能张着口呼吸才不至于心跳过于嘈杂而扰乱我的思绪。
“前辈——”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上妃由子弯下腰，看着漆黑的洞口。
“我知道你在里面哦？”
我的脸色一片苍白，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看见由子小姐的脸，只能四肢只能快速且僵硬地在地上攀爬，腿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辈——”
她拿着刀爬进来了。
“前辈——前辈——前辈前辈前辈前辈——！”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急促地呼吸已经快要将我淹没了，我只能被动地跟着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眼前死死盯着那抹亮光，直到越来越近、越来越....
“啊，你又躲到这里来了啊？”
比鞋更先出现的，是直哉先生的声音。
我呆滞地停在洞口不动了。我甚至开始在想究竟是被直哉先生弄死还是被由子小姐弄死比较好。禅院直哉见我还不出来，干脆伸手提着我的领口把我拽出来。
人在恐惧到了极点会变得一片空白。我现在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华贵的和服上全是血，脖子上的锈钉已经弄出来了，歪歪扭扭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禅院直哉像提着牲口一样提着我，面无表情地脸上嘴唇向下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真丑。”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甚至连这个单词都有些不认识了，空白占据了我全部的大脑，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半空中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禅院直哉扯下我腿上的装饰物丢在一旁，铃铛的急促催醒了我的理智，求生欲促使我必须现在说些什么。我一张开口牙齿就打颤，哒哒哒的轻响中，我刚刚发出一点声音。
“直....”
“闭嘴。”
禅院直哉冷冷打断我，拉开后面的门，把我丢进去。
我茫然地坐在地上，禅院直哉轻扫了我一眼，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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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妃由子从里面钻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靠着墙环抱双臂的男人。
她非常确切刚才在前面爬行的人就是山田翠，短小破损的裙摆并不能遮挡的很严密，上妃由子跟在她后面的时候还刻意地放慢了速度，在山田翠慢下来的时候，用刀背戳她的屁股。
戳一下就呜咽一下，爬得更快了。
戳一下就呜咽一下，爬得更快了。
这样有趣的游戏谁不喜欢，短暂的让她和当年拿铁锹戳着她们进乱葬岗的前辈们产生了共鸣——山田翠的确需要被这样对待。
“你看见她去哪里了吗？”
上妃由子环顾四周，思念的人从眼前凭空消失让她的语气有些难以控制情绪。“如果你想独占的话，是违反规定。翠翠应该是大家共同享用的。”
禅院直哉没说话，他慢条斯理整理着袖子上的褶皱，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上妃由子下意识蹙眉。她看着眼前这个手无寸铁之力的男人，虽然在禅院时十分具有压迫力，但不免是周围奢华的场景赋魅。现在她有武器，而对方没有。虽然是看上去十分强壮的男人，但他脖子上的绷带和身上的血迹，如若一搏未必她会输，山田翠还是归她。
但愚人才会破釜沉舟，聪明的商人都是谈判。
上妃由子轻吐一口气，换上寻常工作时侍应生友好的笑容。
“你们都是我招募过来的拍卖家，我想在这里大家都没有身份地位之分。人人都是为了翠翠而来，只有和睦才能共赢。”
“不过外面的那些人实在过于愚蠢——我想您已经察觉到了。这也是这个世界为什么同时存在资本家和雇佣工人。翠翠是需要珍惜的存在，如果被一些不守规定的人粗暴对待，那无疑是一种伤害。”
“不如就您和我——以及我的几个颇有势力的富商共同享用。原本规定是三百余中每两个人可拥有一天，剩下的时间由我们内部人员独享。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分一些时段给您，但我依然要是占据山田翠时间最多的人，您可以成为仅次于我的第二。”
“如何？”上妃由子伸出手，刀握在另一侧，“您加入吗？”
禅院直哉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说话。他没有再整理衣物，像是有在认真思索她的话，琥珀色的眼眸盯着片刻，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
上妃由子露出胜利者的笑意，手臂向前递出，没握上合作的手，小腹突然一痛。右手的刀刺在了自己的腹部，禅院直哉直直越过她，掏出方巾擦拭手腕。
“啰嗦死了。还好脏血没溅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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