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哉先生....!”
“真蠢啊——睡得跟头猪一样，有人来了都发现不了？”
“抱...抱歉....”
我慌乱站起身，桌上的茶被我撞得一颤。弯腰鞠躬，头发从耳后垂落到眼前。
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难道直哉先生刚才……一直都在看着我吗？
我弯着腰不敢乱动，禅院直哉没说话，拿起一盏茶慢悠悠地转动。我有些因为头重脚轻而眼花，他才放下茶杯，嫌弃讥讽的视线毫不隐藏地扫视我。
“怎么，被你的新情夫抛弃了？一副丧家犬的模样，看着真是倒胃口啊。”
“抱歉……”
我把头低得更低，双手垂在膝盖上，“之前的事情……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会补偿您的……”
“补偿？”
禅院直哉笑出声，“拿什么补偿。用你那么一点工资？”
“对不起……”
在来之前我就料到这样的局面了...直哉先生那样一个傲气的人，在半夜被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甚至都不敢问直哉先生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怎么回的禅院。但在那天那样的局面.....肯定会非常气恼吧。
我只是当时太害怕了，就像今天一样。如果我是一个勇敢强大的人，也不会成现在这个局面了。直哉先生生气，直哉先生讨厌我，这些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见我低着头一直不语。禅院直哉掀起眼皮看我，他的目光冷冷，表情算不上多好看。好半晌才冷笑一声移开眼，手指敲着桌面。
“我知道你当初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把戏，真是让人恶心至极。你知道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吧？你那么普通——还蠢的要死，就算是趴在地上舔我我都嫌脏。好在现在——”
禅院直哉尾音上扬，厌弃的目光上下扫视，唇角微微扬起。
“我已经找人祓除了诅咒。你这个只会使下三滥阴招的死女人，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会娶你。”
“对不起……欸…？”
我抬起头，表情有些呆愣。
直哉先生……已经找人解除许愿柳的诅咒了吗？
“怎么，很失望？”
禅院直哉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语调微微上扬，“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一直被那种下作手段控制吧？”
“不…没、没有的……我…我只是有一点意外……”
我反应了一会，稍稍吐出一口气，露出几分真挚的笑容，“如果直哉先生真的没有再被诅咒控制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禅院直哉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看着我不说话，半晌移开眼“嘁”了一声。
“装什么……”
“什么…？”
“啧，我说把头重新给我低下去啊！看见你就晦气的要死！”
“抱…抱歉……！”
直哉先生似乎真的还是很讨厌我，他不耐地拿起茶杯连喝了好几口，放下时杯底重重磕在桌上。
侍女前来添茶，也被直哉先生不客气地数落。
“慢死了，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我站在一旁不敢多说话，尽管脖子已经完全发酸。
我不知道直哉先生坐在那里干什么，我低着头看不见。只能看见直哉先生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和服，很好看。过了好一会我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禅院直哉翘起另外一条腿，单手撑了撑下巴。
“把头抬起来。”
我局促不安，最后还是抬起。
“看着我。”
我抬起眼睛，停在直哉先生鼻梁的位置，没有对视。
“转个圈。”
“蹲下。”
“抬手。”
禅院直哉一一发布命令。我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直到做完这三个动作，他才心情不错地扬了扬下巴。
“虽然出去野了一趟，但还算听话——你知道的吧，你全身上下除了听话这一个优点之外已经一无是处了。喂，山田，别忘记你到底是谁的狗。”
我停顿了一下，迟缓性的点点头，站在原地。直哉先生大抵是心情真的不错，他站起身抖了一下袖口上的灰，侧过头挑起眉看着我。
“你还没看过禅院吧，像你们山田这样残薄的家族势力，禅院可是你们几辈子都奋斗不出来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接，禅院我在打工的时候来过，但的确没有认真地看过。直哉先生还在等着我接话，上挑的眼尾一点点平下去，等得有些不耐烦。
“嗯……是的。山田家的确比不上禅院一根手指。”
“慢死了，这么一句话要把你憋死吗？”
我被数落得有些发红。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奉承人更不用说，但是我现在是有求于直哉先生，所以也没有别的办法。我跟着直哉先生后面，他懒散地带我一一浏览，推开一扇扇院子。
我这才知道禅院不止有直哉先生，禅院的现任家主是直哉先生的父亲，仍存在于世，只不过身体不好，许久未出门。还有好几个同样姓禅院的其他人，但我都没有记住。
“我那几个堂叔和堂弟都弱得要死，也就仗着姓禅院才敢在我面前摆架子——尤其是甚一那家伙，每次见我都是一副‘我是你长辈’的嘴脸，真是笑死人了。”
直哉先生单手插在腰带中，姿态闲散地走在前面。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再过几年，家主的位置迟早是我的。到时候那些碍眼的家伙都可以去死了。”
我看着走廊外的园林，这里是通向正厅的另一个院子，十分幽暗，走廊一直通往很深的地方。直哉先生带我走进一间和室，和室是复式的，二楼楼梯口的位置有许多书，一楼有很多房间。
他推开一楼的第一扇门，里面堆砌着很多书。
“书房。但大多都是无聊繁琐要死的玩意，老头子喜欢什么禅院家史、咒术纪要、祖训典章的玩意，光看着就让人犯困。”
我点点头，跟在后面。禅院直哉推开第二间门。
“钢琴。见过吗？你这种俗得要死的女人，恐怕连勃拉姆斯和巴赫都不知道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表达的意思是的确没有见过。不过直哉先生居然会弹钢琴也让我有些意想不到。
“真蠢。”
禅院直哉看着我笑，一楼的房间介绍得差不多后，继而是二楼。
“这些以后都会是我的——包括禅院里的侍女。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挤破脑袋都想要爬上我的床吗？就算是下辈子都玩不完。”
我不太清楚带我参观这些房间的意义是什么，可能是直哉先生想要找人说说话，就像小孩子会邀请对方来家里一起参观浏览一样。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询问甚尔先生的事情。
但....我还是有些在意直哉先生说诅咒解除的那句话。
对于直哉先生说的内容，有了夏油同学的前车之鉴后，我依然保持半怀疑的态度。
“直哉先生....”我小声开口，“我想问一下...您真的确定诅咒已经解除了吗？”
如果诅咒已经解除了再提甚尔君的事，应该就不会被骂吧？
“啊啊——真是的。”
禅院直哉发出感叹的声音，唇角上扬，“怎么，现在终于忍不住了？看见这些东西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全部占取了？”
“欸……？”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山田，你现在其实很后悔吧，后悔如果那天好好服侍我，我也就不会解除诅咒，你还是顺理成章可以成为我的人，享用这些东西。”
他捏住我的下巴，眼眸眯起，唇边是心情不错的笑容。
“你该不会离开我后沦落成乞丐了吧。想让我喜欢你想的快疯了才用那种招数？说到底你还真是深陷于我无法自拔啊？”
直哉先生说了好多话，我反应了好一会才迟钝性地连连摆手，两个手都摇成拨浪鼓。
“不不不……我没有那样的意思……”
“装什么？现在诅咒已经从我身上解除了，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着你摇尾巴？你这种蠢货一辈子只配留在禅院当下人。”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稍稍放心了些。这句话好像的确……是比较安全的话。
“没关系的直哉先生，其实……不管怎么样的结局我都可以接受。只要您开心就好。”
禅院直哉冷笑，扫了我一眼，“是呢。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你该不会低着头偷偷掉眼泪吧？”
“没有的。”我摇摇头，露出真挚的浅笑，“我是真的比任何人都希望直哉先生能幸福。”
禅院直哉注视我片刻，翘起腿坐在椅子上。周围的侍女添茶，从我的眼前走过。他不紧不慢地环视了我一圈，放下手里的茶杯，依然是上扬的语调。
“态度还不错。”
“本来想让你直接去扫厕所的。不过看在你还能记得我的电话号码，知道主动来找我道歉，我可以勉强给你一个机会。”
他笑道，向后靠了靠，指尖在杯壁画圈，“跪下来好好磕个头求求我，我可能还会看在你这张脸上，让你嫁进禅院来。否则，你就给我滚去扫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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