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伊莱尔大人。”寇沙从善如流，目光转向路奇，“这位是？”
“罗布.路奇，我的新任副官。”伊莱尔侧身介绍，“路奇，这位是阿拉巴斯坦王国环境大臣，寇沙。”
两人握手。路奇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厚度，微微皱起眉头，掌心坚硬、指腹常年握持武器产生的厚茧，这不是一个单纯文官的手，更像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士兵。
“幸会。”寇沙从容不迫地说道，“能成为伊莱尔大人的副官，想必您能力不凡。”
“过奖。”路奇简短的回道。
“寇沙，带我们看看工程进展吧。”伊莱尔瞥了路奇一眼，向供水站内部走去，寇沙立刻跟上，开始详细介绍各项设施。
路奇跟在两人身后半步，装作一副专注聆听的模样，大脑飞速运转。供水站的构造、管道的铺设技术、工人的组织效率……这绝非普通犯罪组织能达到的水平，其背后必然有系统性的知识支撑和庞大的资源网络。
登上供水站顶部的观景台时，视野豁然开朗。银色的输水管道在沙漠中延伸，如同生命的脉络，连接着远处的几个绿洲聚落。
“六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伊莱尔手肘撑在栏杆上，感慨万千，“现在，我们已经能为这片绿洲提供稳定的淡水。再过两年，整个地区的沙漠化问题就能得到根本改善。”
“很了不起的改变。”路奇道。他说的是实话。世界政府报告中提到的阿拉巴斯坦经济奇迹，现在看来确实名副其实。但随即又道：“不过，如此浩大的工程，仅凭一个组织的力量恐怕难以完成。巴洛克工作社背后是否有其他力量支持？”
伊莱尔转头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你以为这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
路奇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没有人民的支持与付出，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伊莱尔的目光投向下方正在劳作的工人们，“是他们一铲一铲地挖，一根管道一根管道地铺，才有了今天的猷巴。”
路奇眉头一挑，露出些许不屑，转瞬之间又隐藏在了眼底的阴影之下。
这种对弱小民众的推崇的说辞，在他听来既天真又可笑。没有世界政府的统治与秩序维持，这些所谓的人民早就死于饥荒、内乱或外敌入侵的混乱当中了。所谓的自由与理想，不过是强者给予弱者的幻觉。
但他没有说出口。
作为一名潜入者，他必须谨慎控制自己的言行。
视察继续进行。寇沙展示了水处理系统以及新建的农业试验田，生产流水线布置的井井有条，专业性一流。
“东侧管道的压力测试已经完成，数据显示完全符合预期。”一名工程师前来汇报。
“很好。通知第三小组，明天开始铺设D区支线。”寇沙迅速下达指示，随后转向伊莱尔，“伊莱尔大人，按照当前进度，原定三年的工程有望提前半年完成。”
“不要急于求成，质量永远优先。”伊莱尔道。
“明白。”
路奇眼神一瞥，忽然注意到，这群人对伊莱尔的尊敬发自内心，而非出于恐惧或利益，这对一个海贼领导的组织而言，无疑是恐怖的，这代表对方拥有蛊惑人心的强大力量，对世界政府来说无疑是个不可控的巨大威胁。
视察接近尾声时，三人回到了供水站外的休息区。工人们送来了清凉的椰枣汁。伊莱尔接过饮料，突然看向远处沙丘上的一座残破石塔。
“路奇，看到那座塔了吗？”她轻声说，“据说几百年前，那里曾是一个小型图书馆，收藏了许多关于古代气候与水利的文献。可惜，岁月和风沙抹去了一切。”
路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石塔只剩下半截骨架，在烈日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知识的保存总是如此脆弱。”伊莱尔啜饮一口椰枣汁，语气随意，“就像西海的奥哈拉。一夜之间，整座岛屿和它积累的全部智慧，都从世界上消失了。”
路奇的心脏猛地一跳。
奥哈拉。
他想起了脑海中所有高度机密的档案。
考古学圣地，历史正文研究，屠魔令，唯一幸存者妮可.罗宾。
世界政府判定奥哈拉学者企图复活古代兵器，颠覆世界秩序，故予以彻底抹除。
这是CP9训练中的经典案例，只要有威胁世界稳定的潜在因素存在，必须毫不犹豫地将其铲除，无论是一座岛还是一个国家。
伊莱尔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奥哈拉？是巧合，还是试探？
“奥哈拉……”路奇将自己的声音控制在一个平稳的水平线上，几乎听不出任何波动，他垂下眼眸，“我略有耳闻。据说那里曾聚集了一批试图解读禁忌历史的学者。”
“禁忌历史。”伊莱尔重复这个词，像是已经把它反复咀嚼了千百次。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谁定义的禁忌？谁有权决定什么知识可以被传承，什么必须被遗忘？”
这是极其危险的言论。路奇的眼神微微锐利起来：“世界政府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平衡。有些知识之所以被禁止，是因为它们可能引发无法控制的灾难。”
“就像古代兵器？”伊莱尔直视他的眼睛。
空气突然凝固了。寇沙在一旁安静地整理图纸，仿佛没有听见这场对话，但他的手在图纸边缘停顿了一瞬。
“古代兵器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路奇谨慎地选择措辞，“任何试图寻找或复活它们的行为，都是对世界和平的挑衅。”
“但如果这些知识本身并没有错呢？”伊莱尔直视着他的双眼，眼中的海浪卷起噬人的火焰，“如果所谓的禁忌，只是当权者为了维护自身统治而编织的谎言呢？”
路奇避开她灼人的目光，背脊微微绷紧。这已经不只是危险的言论，而是直接质疑世界政府的权威。
按照CP9的行动准则，单凭这番话，他就足以将伊莱尔列为“潜在颠覆分子”并启动处置程序。
现在还不能。任务优先。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路奇最终说道，“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秩序由强者维持。这就是世界的法则。”
伊莱尔看了他许久，久到路奇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已被识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伊莱尔突然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纯净，仿佛刚才那段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雨宴了。寇沙，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伊莱尔大人。”寇沙恭敬地说道，又转向另一边，“路奇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路奇客套地应了一声，心中却充满疑虑。
伊莱尔的突然转变意味着什么？她是故意抛出奥哈拉的话题来试探他，还是真的只是偶然提及？这个女人的内心……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沙漠染成一片金红。伊莱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路奇坐在她对面，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绿洲。
如果伊莱尔知道奥哈拉的真相，那她很可能与妮可.罗宾关系紧密，对方已经对她交付了相当大的信任。如果她知道世界政府对此事的态度，那她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奥哈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警告？试探？还是某种更隐晦的信息传递？
还有寇沙，那个环境大臣，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单纯的王国官员，还是巴洛克工作社的高级干部？
太多疑问盘旋心头，路奇眉头紧皱，视线从窗外转回来，沉沉地盯着伊莱尔放松的睡颜。
回到雨宴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这座赌场在夜晚展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来自世界各地的赌客、商人和海贼在此聚集，金钱与欲望在牌桌上流动。
伊莱尔直接前往顶层的私人区域，路奇本想离开，却被她又唤过来，笑眯眯的说想让他见个人。
穿过装饰华丽的长廊，房间内部奢华典雅，大厅后有整面落地窗，夜幕下远方的沙漠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像波光粼粼的大海。
“今天辛苦了，路奇。”伊莱尔脱下大衣，“我还有些文件需要处理。他马上到，麻烦你先等一会儿了。”
她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翻阅起堆积如山的文件。路奇选择了一张靠窗的椅子坐下，心里已经猜到了伊莱尔说的那个人是谁。他借助玻璃的反射观察着房间内部的情况。
书架上除了常见的政治经济类书籍，还有大量关于古代历史、考古学和气候学的专著。其中几本的作者署名让路奇瞳孔微缩——那是奥哈拉学者的名字，这些书籍在世界政府管辖范围内已被列为禁书，禁止印刷和传播。
伊莱尔不仅拥有这些禁书，还胆敢公然将它们摆放在书架上……她是有意让他看到的吗？还是单纯有恃无恐？
侍者送来了茶点。精致的银质茶具，搭配阿拉巴斯坦特产的红茶和椰枣甜点。路奇端起茶杯，茶香浓郁，只轻抿了一口他就放下了。在任务期间，摄入可能影响判断力的外来物质无疑是一种致命的危险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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