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他发现周围的世界变了。
附近的店铺不是他来时的样子，小钢珠滴滴答答的音乐声还在响，他回头，在招牌下看见了今天的日期——
正是他尚在高专时期的年代。
所以刚才，真的是……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神情一凛，他知道两面宿傩这家伙对生命的存在根本是毫不在意，随意践踏，虽然没有主动屠杀的兴趣，却很容易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路人。
这样的人，出现在闹市，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刚才看见的宿傩似乎是自由身，难道这时候，他已经夺舍了伏黑惠？
虎杖悠仁身体下意识地动起来，去追寻那个熟悉的身影，人群熙攘，他勉强在视野尽头看见了。
虎杖悠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
八十三岁了。虽然身体还是二十几岁的样子，但他早就习惯了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小钢珠、逛街、午睡、偶尔处理一下不长眼的咒灵。日子像一杯放温的茶，没有波澜，也不需要波澜。
但现在他在跑。
穿过人群，挤过街道，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不是累，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紧张。
那个人。
背影，走路的姿态。
他永远也没有忘记。
在无数个深夜纷扰的梦里——那个噩梦永远挥之不去。虽然虎杖早已了解到了宿傩身上的可悲可怜，可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原谅，这个践踏生命的人。
特别是，他现在竟然回到了过去。
有了改变悲剧的机会。
他超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撞到一个小贩的摊子，差点被一辆自行车刮到。道歉的话都没说完，人已经冲出去更远。
不能让他在闹市。
不能让他——
虎杖转过街角，脚步猛地刹住。
小巷。
很窄，两边的墙上爬着不知道谁种的藤蔓。夕阳从巷口斜斜地切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昏黄的颜色。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但虎杖注意到的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正站在宿傩面前，仰着脸，踮着脚，双手捧着宿傩的脸。
在亲他。
虎杖的大脑空白了。
那是一个很长的吻。不是那种轻轻的啄一下，是真的、很认真的、嘴唇贴着嘴唇的吻。银发少年的睫毛在夕阳里镀着光，微微颤动着，像是在享受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而宿傩——宿傩——
宿傩低着头，闭着眼，任由别人亲他。
虎杖站在原地。
他这一生有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杀过特级咒灵，死过，活过，参与过斗傩大陆，见过外星人入侵地球，见着自己活到八十三岁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但他从没见过……嗯……这种场面。
那个吻结束了。
银发少年退开一点点，弯着眼睛笑起来，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虎杖听不清，只看见宿傩睁开眼，那四只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
虎杖说不出来。
但他的手，已经垂下来了。攥紧的、准备战斗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银发少年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宿傩的肩膀，看向巷口的虎杖。而两面宿傩也转过身，脸上挂着了然的表情。有人跟踪他，不至于不知道。
“虎杖同学。”陌生的少年说着，声音很轻，很好听，“你是有什么急事找宿傩酱吗？”
虎杖张了张嘴。
宿傩……酱？
他看向宿傩。那个诅咒之王正皱着眉，看着这个银发少年，但没有打断。连不满都很轻微，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不满只是因为现在有外人——也就是他在场。
“我……”虎杖的声音有点哑，“你认识我？”
尤梦：“诶？”
“没什么。”虎杖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我只是有点震惊，我应该是认错人了。”
他迅速意识到，这个世界恐怕不是他年轻时候经历过的世界。
……
这个虎杖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尤梦和宿傩和虎杖坐在一间餐厅里，看着对面梳着背头的虎杖同学。
怎么说呢……虽然面容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点伤疤，气质却格外成熟，眼神平静，就像是看不清深浅的湖。
湖水里正倒映着撑着脸读菜单的两面宿傩，不停地瞳孔地震着。
尤梦：“原来是这样呀，虎杖同学居然是从六十八年后来的。”
他顿了顿，挑着些有意思的聊：“其实我和现在的虎杖关系并不算好，他总是有些害怕我。”
“害怕？”虎杖心想，面前这个漂亮的少年，看起来温和又秀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除了和宿傩接吻以外，好像……呃……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恐怖的地方。
他们能在闹市逛街，这个世界又如此平静。虎杖就知道尤梦应该不是滥杀的性格，而且极大可能还把宿傩也约束住了。
“嗯。”尤梦叹气，“当时不小心把他弄得孕吐什么的。”
虎杖悠仁：“……”
八十三岁的老人听不得这个。
“事情要从虎杖同学孕吐那天说起……”
“别说了。”虎杖立刻就感到绝望了，考虑到这里似乎是过去的时间线，他声音颤抖，“我也要孕吐吗？”
“不用吧，感觉你现在很强诶。宿傩酱怀孕的时候就没怎么……”
尤梦的脸砸向了餐桌。
两面宿傩一手按着他，一手将菜单交给惊恐的服务员。
他上下打量着虎杖：“伏魔御厨子，刻在你身上了啊。”
虎杖大脑空白着：“嗯。”
“你那个世界的我，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
“怎么死的？”
虎杖指了指自己，他有些紧张，害怕对面的宿傩忽然发怒，又或者要打起来。这边就餐的人还是很多的，他有信心打一场，却没自信救下所有人。
出乎他的意料，两面宿傩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有听到虎杖说他做了很多恶行，杀死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五条悟的时候，两面宿傩挑眉，笑了声。这实在缺德，虎杖看得出来，这个宿傩也是没有道德感的。
尤梦很小声地补充：“他和悟的关系超差，悟可是当过宿傩酱爷爷的人呢！”
虎杖悠仁：“……”感觉又是很复杂的故事，这真的是他能当着宿傩的面听的吗？
一边聊着，一边吃完了饭。
“你要去见见其他人吗？”尤梦问。
“不了。”虎杖摇头，“我不属于这里。”
“那我送你回去吧。”尤梦眨了一下眼睛，“沿着这条路往前，不要回头，会有一瞬间的晕眩，别抵抗，就会回到你原来的时间。”
虎杖悠仁：“谢谢。”
他告了别，深深地看了眼这个世界，看着那对情侣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宿傩酱……”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星空笑了很久。
这个世界的大家都还活着呢。
笑完之后，眼角有一点湿。
他抬手抹掉。
“原来你也会有人陪啊。”
虎杖摇摇头，脚步轻快，沿着小路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完结啦，求求完结评分、作者专栏收藏和预收。
现在市场流量比较糟糕，所以无惨那本要攒攒收藏才能开，二三百收藏就开（当然也可能突然起星鱼就直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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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五
尤梦最近沉迷共感。
不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为了折磨人才玩弄的共感，而是单纯的想要获得宿傩的感受。
——没错，就是为了自己爽。
很显然，本就不纯洁的触手对感官刺激严重上瘾。
两面宿傩对此保持了长久的异议。
共感，意味着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感受都开放给对方，但凡聪明一点，都能从那些细微的变化上猜测出他正在想什么。
虽然尤梦不聪明。
但是，不行。
哪怕尤梦哼哼唧唧地过来撒娇，认为共感很平等，他也会把自己的一切都共享给宿傩，也没用。毕竟触手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不用看都知道。
在培养尤梦听话程度这件事上，宿傩还算获得了一点有效的成果。
至少现在，愚蠢的触手在得不到同意时，不会强行乱来。
……
但是尤梦总是会得到同意的。
……
把触手放进脑子，实行特殊共感的时候，不用说话，也可以知道别人的想法。
尤梦有时候会被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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